天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碎金般鋪在案頭,拂得堆疊的簡冊書卷溫潤明亮,堂內清風穿隙,驅散幾分悶滯。
笑語轉瞬即逝,眾人皆心知三日論戰迫在眉睫,不容嬉鬧,周文清斂去唇邊笑意,抬手便欲取閱匣中左側記載可用之人的卷宗。
指尖剛觸到卷邊,巴清卻忽然抬手虛虛一攔:“周先生且慢。”
她神色歸為沉靜,目光清正,條理分明,“此卷羅列名士繁雜,各有所長,然要解眼下之困,仍需速速選定善於論道之人。”
她說著,指尖輕輕將那捲宗挪向自己一側,語氣溫平卻篤定,“容清稍作梳理,重新排序,不消一個時辰,再交予先生細閱,先生不如先看另一卷?”
周文清略一思索:“也好,如此,就有勞清夫人了。”
巴清輕輕頷首,俯身垂眸,指尖輕翻卷頁,專心埋頭梳理名錄。
另一側,周文清、姚賈與扶蘇三人俯身展開右側卷宗,一眼掃過,方才真切體會到巴清所言不虛。
何止所言不虛,簡首有過之而無不及!
巴清這份記錄,遠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細緻,諸子百家、稷下各派,數十近百名士子,籍貫、師承、論道風格、偏好主張,甚至過往辯戰之勝負履歷,皆條分縷析,一字一句,整齊錄於卷宗上。
饒是清夫人書寫時己儘量刪繁就簡、提綱挈領,墨跡之間依舊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彷彿整座稷下學宮的家底都被人悄悄搬了過來。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樣的震驚:
這工作量,好像有點大啊!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摸不準孟祭酒會推何人登壇的情況下,逐一吃透每個人的底細路數,以備不時,還是十分必要的。
可清夫人花了三月有餘整理出來的東西,三日之內看完吃透,談何容易?
周文清放下卷宗,目光在姚賈和扶蘇之間轉了一圈,心裡飛快地撥了一下算盤。
或許,該上人海戰術了。
他抬眼看向扶蘇:
“扶蘇,王賁他們呢?怎麼沒同你一道過來?”
扶蘇正埋頭苦記,被先生點名,抬起頭來,像是還沒從那密密麻麻的字跡裡完全抽出身:“他們……”
他回過神,想了想,不確定的道:“許是在外頭市集裡頭轉悠呢吧。”
周文清聞言頓時滿頭問號。
王賁三人雖年紀輕輕,卻也不是那般貪玩之人,不回來好好看守護衛,竟跑去逛市集?
扶蘇看出他的疑惑,抿了抿唇,略顯羞澀地開口道:“是……是我讓他們去的。”
“三位小將軍不知怎的,方才送清夫人過來之後,就一臉怒容的問我劉亭長何在,弟子不知他們之間如何鬧了矛盾,只恐耽誤先生正事,便將他們給支開了。”
周文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差點忘了,劉邦頭上那口黑鍋還沒摘下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