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松岡和竹內都注視著葉清歡。
這不是請求,而是裹著糖衣的陷阱。
一旦接受,葉清歡的名字將與這個由日方主導的“委員會”徹底繫結,成為他們最光鮮的宣傳招牌。
她將獲得在上海灘暢行無阻的特權與聲望,但也將被置於探照燈下,一舉一動皆在監視之中,再無“純粹醫者”的模糊空間。
葉清歡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抹茶的微苦在舌尖化開,刺激著她的神經。
“感謝諸位的看重。”她放下茶碗,聲音清晰而平穩,“作為醫生,能有機會與同行交流,精進醫術,探討如何更好地救治傷者,這是我的願望。”
高橋的瞳孔裡映出期待的光。
“不過,”葉清歡話鋒一轉,目光依次掃過三人,“我目前擔任聖瑪利亞醫院外科主任,每日門診、手術和院務己佔據絕大部分精力。對現有病患負責,是我的首要義務。‘顧問’一職責任重大,需投入大量時間參與行政與協調,我恐怕難以勝任。”
“至於系統性的講習班......”她頓了頓,“醫學教育講究循序漸進,非幾次講座可成。且每位醫生的基礎、經驗不同,統一課程未必能達最佳效果。”
高橋臉上的笑意淡去。
松岡參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審慎。
竹內教授則微微眯起了眼,像在重新評估眼前的女人。
“葉醫生的意思是?”高橋追問。
“我建議一種更務實、或許也更有效的方式。”
葉清歡的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氣場。
“如果貴方確有特別疑難的戰傷病例,或遭遇現有技術難以處理的複雜情況,我願意以特約會診專家的身份,參與病例研討,或在條件允許時進行手術示範。”
“這可以是個案處理,也可以是小範圍的、純粹的學術交流。我的時間和精力,可以更集中地用在‘解決問題’本身上。”
她看向竹內教授。
“竹內教授是前輩,當知醫學之深廣,一人之力終有窮時。聚焦於具體難題的攻克,或許比泛泛的講座,對前線的幫助更首接。”
竹內教授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葉醫生所言,確是從實際救治出發。帝國軍人需要的,是在生死關頭能救他們性命的技術,而非空泛的頭銜。”
高橋和松岡交換了一個眼神。
葉清歡的拒絕,堪稱滴水不漏。
她沒有拒絕“合作”,而是拒絕了“職務”和“培訓”這種會把她推上風口浪尖的安排。
她把互動的邊界,死死地劃定在“極高難度病例的醫學處理”這一純粹的技術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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