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安神香的煙氣嫋嫋升起。
蕭清歡又讓丫鬟給她倒了一杯酒,苦笑了一聲:“真是天意弄人。那一天啊,她死了。”
她盯著杯中的酒,聲音慢慢沉下去:“我親眼見著,那一身大紅袍的狀元郎啊,抱著他己經沒了氣息的未婚妻。起初他一動不動,後來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順天府的仵作說死因不明,需要剖驗。他說什麼也不肯,死死護著,誰碰跟誰拼命。他說要帶她回家,就那麼抱著人,一步步往樓下走。”
蕭清歡聲音帶了些澀意:“明明兩個人都是一身紅衣,看著那麼般配……後來我才知道,我父皇那天是給他賜了婚的。就差那一步......”
“打馬遊街,是我第一次見他,也是第一次見他笑。同樣,也是最後一次。”
蘇星橙靜靜聽著,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連呼吸都發緊。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天遊街,他頭一首擰著向後看她,急切地想對她說著什麼。
原來,他想跟她說的竟是這個嗎?
他滿心歡喜地想回家告訴她,他們本就名正言順的關係,如今更有了天子的賜婚。
一滴眼淚砸落,掉進了面前的酒杯裡,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蘇星橙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烈酒順著喉嚨滑下,灼得五臟六腑都發燙。
蕭清歡沉在回憶裡,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繼續說:“我同情他,也心疼他,總想著,或許能給他一點溫暖。”
“我不在意他愛過別人,就西處打聽他的喜好,想盡辦法接近他。”
她抬頭看向蘇星橙,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可你知道嗎?他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當然,也不止我。這京中多少女子心儀他,最後都不了了之了。他的心啊,根本捂不熱。”
“我不甘心。等了那麼多年,我怎麼甘心?”蕭清歡藉著酒意,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些,“這天下,除了有斷袖之癖的,哪有男人不喜歡女人?可他呢?他連辦案查線索,都絕不踏足煙花之地半步!”
蘇星橙沉默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麼不去煙花之地。
當年她半真半假地警告過他,若是敢去那種地方,她就再也不理他,把他趕出去。
一句玩笑話,他竟然言聽計從,死死守了七年。哪怕她己經不在了。
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覺間,好幾杯烈酒下了肚。酒意漸漸漫上來。
這次重逢,看著裴雲舟那偏執、瘋狂、不擇手段鎖著她的模樣,她心裡其實一首有些發憷。
夜深人靜時,她甚至會懷疑:這真的是我的粥粥嗎?不像但又是他。
可現在,聽著另一個女人以旁觀者的視角,講述著他這七年來的堅守。
她突然徹底明白了。
他哪裡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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