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後,裴清麥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再沒揪著那件事不放。
每次見面,她依舊眉眼彎彎,脆生生地喊他哥哥,彷彿那些話從未說出口。
她不提,蘇遇自然也絕口不再提。
兩人表面恢復如常,唯一的變化是,蘇遇不再像從前那樣天天回裴府用飯,來得少了許多,一個月也就三五次。
每當蘇星橙問起,他總是神色如常地說一句“事務繁忙,走不開”。
這拙劣的藉口,裴府一家三口個個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誰也沒拆穿他。
這日傍晚,蘇遇終於又進了裴府花廳。
圓桌上己擺滿熱氣騰騰的飯菜。他淨了手落座,目光在桌上一掃,卻沒見到小麥。
裴雲舟正盛了一碗排骨蓮藕湯,放到蘇星橙面前,輕聲叮囑:“小心燙。”
蘇星橙用勺子撇了撇浮油,剛喝一口就輕呼:“燙。”
裴雲舟把碗端回去,拿著勺子耐心地攪和著,低下頭,一下一下地吹著熱氣。
這樣的親暱,蘇遇從小看到大,早就見怪不怪了。可今天,看著那碗在父親手中慢慢降溫的湯,他心裡卻生出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羨慕這種名正言順的疼愛,羨慕這種能光明正大宣之於口的體貼。
他收回視線,語氣如常地問:“小麥呢?怎麼沒來吃飯?”
裴雲舟試了試溫度,把碗遞回去,才慢慢開口:“和二皇子去遊湖了。下午讓人回來傳話,說晚上在外面吃,不回來了。”
說話間,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對面一眼。
蘇遇正要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夾了塊竹筍。
蘇星橙喝了口湯,清了清嗓子:“說起來,你們覺得二皇子這人怎麼樣?”
她放下勺子,自顧自地誇起來:“我之前進宮赴宴見過幾次,那孩子生得儀表堂堂,待人接物更是謙遜有禮。身上一點皇家的傲氣都沒有,難得踏實。”
裴雲舟低頭吃菜,沒接茬。
下一瞬,他腿側一痛,裴雲舟麵皮微微一抽,立刻從善如流地附和:“……是不錯。課業紮實,辦事沉穩,皇上最近也常誇他。”
“呀~”蘇星橙故作驚訝地捂住嘴,誇張地感嘆,“能從咱們裴大人嘴裡聽見一句夸人的話,那可真是不容易!看來這二皇子,還真是個極好的人選呢。”
說完,她轉過頭,笑眯眯地看向蘇遇:“小遇,你們年紀相仿,在朝堂上也常打交道。你看呢?”
花廳安靜了片刻。
蘇遇當然清楚二皇子與小麥走得近。他手下的人,連對方每日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能報上來。
他知道對方送過她新奇玩意,也知道他以討教畫技為由約她出門。他什麼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此時此刻坐在飯桌上,親耳聽父母這樣認真地評價甚至認可那人,又是另一回事。
蘇遇盯著面前的白米飯,喉結艱難地滾了滾。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