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雨敲開門，開門的是溫元霜，小姑娘穿著一件紅色毛衣，扎著馬尾辮，看見溫小雨就甜甜地喊了一聲：“小姑。”
“元霜，你爸呢？”溫小雨低頭摸摸溫元霜的腦袋，問道。
“在屋裡看書呢。”溫元霜側身讓兩個人進來，好奇地看了張援朝一眼。
溫振國坐在客廳看報紙，周秀蘭在廚房忙活，溫小雨跟父母打了個招呼，就帶著張援朝去了溫知遠的房間。
溫知遠正坐在書桌前翻一份檔案，看見妹妹帶人進來，把檔案合上，站起身。
“大哥，這是我以前的博士同學張援朝，現在在燕教授那邊讀博。”溫小雨簡單介紹了一下，“援朝哥有事要跟你說。”
溫知遠的目光在張援朝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坐吧。”
張援朝坐下來，下意識地坐得筆首，他雖然比溫知遠小不了幾歲，但面對這個在國安工作的男人，還是有點緊張。
“你說的情況，具體是什麼？”溫知遠開門見山。
張援朝深吸一口氣，開始組織語言：“我去年被燕教授借調跟一個姓董的教授做專案，董教授西十多歲，早年發過幾篇不錯的文章，但這幾年一首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成果，他在系裡鬱郁不得志，評職稱評不上，申請課題也總是被刷下來。”
溫知遠聽著，沒插話。
“我過去之後，發現董教授手底下帶了好幾個研究生，但這些人根本不是在正常做科研。”張援朝的眉頭皺起來，“他讓學生們反覆做一些基礎性的實驗，換引數、換材料、換工藝，翻來覆去地做。做出來的資料，他挑一部分整理成報告，剩下的就壓在抽屜裡。”
溫小雨坐在一旁，眉頭漸漸擰緊。
張援朝繼續說：“我剛開始沒多想，以為他就是研究方向卡住了。但待了兩個月之後，我發現不對勁。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個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來找董教授，兩個人關在辦公室裡聊半天。那人走的時候，董教授會從抽屜裡拿一個檔案袋給他。”
“張志明。”溫知遠說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
張援朝點頭：“我當時不知道那人是誰，就是覺得奇怪。後來張志明被抓的訊息在圈子裡傳開了，我才反應過來。董教授手裡那些資料，根本不是用來發文章的，都是透過張志明賣出去的。”
房間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董教授手下的學生，正常畢業的很少。”張援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憤慨，“大部分都要讀六到八年才能拿到學位。因為他們做的那些實驗根本形不成系統的成果，沒法寫畢業論文答辯董教授也不著急，反正學生不用他出錢，國家給補助，他就這麼把人耗著。”
溫小雨聽到這裡，心裡泛起一陣噁心。
好傢伙，這是把學生當免費勞動力使喚，連吃帶拿，最後還把人往死裡耗。
“你手裡有證據嗎？”溫知遠問。
張援朝從棉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過去：“我記了一些東西，董教授跟張志明見面的時間、頻率，還有他讓學生反覆做實驗的那些課題名稱。我不確定這些夠不夠，但我覺得應該說出來。”
溫知遠接過本子，翻開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本來可以不管這件事。”張援朝的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我只是借調過去一段時間，專案做完就回燕教授那邊了。董教授的事跟我沒關係，我裝不知道，安安穩穩畢業，誰也不得罪。”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溫知遠，眼神里有一種很樸實的東西：“但我良心過不去。那些學生熬了六七年，什麼都做不出來，畢業都成問題。董教授拿他們的心血去換錢，這種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溫知遠把本子合上，看向張援朝的目光裡少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