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進入第西周的時候，溫小雨盯著記錄本上的資料，眉頭擰成了川字。
偏差不大，真的不大，也就0.05微米的浮動。
放在一般活兒上，這點誤差連擦邊球都算不上。
可她這專案標的是亞微米級，0.05微米的波動，就像頭髮絲上雕花的師傅手抖了一下，外行看不出來，內行一測一個準。
“馬哥，你過來看看這個。”
馬勝利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湊過來，順著溫小雨手指的方向看了幾眼，臉色慢慢變了。
“這組資料從昨天下午三點開始飄的。”溫小雨翻開前面幾頁做對比，“之前一週的曲線都是平的，到這個位置，開始有鋸齒狀波動。”
馬勝利把記錄本端起來仔細看了一遍，又翻到前面幾周的測試資料對照，額頭上的汗就下來了。
他想起自己前些天跟溫小雨爭的那幾句，說專案進度太慢，說軍工那邊方同志都上門了還端著架子，說差不多就行了。
現在想想，要是真沒做完測試就接了單子開始生產，這批零件交出去，精密機械研究所這幾十年的招牌，怕是要砸在他馬勝利手裡。
“溫工，我……”
“先別你的我的了。”溫小雨擺擺手，打斷他那句到嘴邊的道歉，“當務之急是把問題找出來。這玩意兒要是搞不明白，就算這次過了，下次還得栽。”
馬勝利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點了點頭。
溫小雨把記錄本攤開，從上到下捋了一遍可能的影響因素。
溫度、溼度、振動、潤滑、材料熱變形、刀具磨損、主軸精度、導軌首線度，一項一項列在紙上，寫了滿滿兩頁。
“得做排除法。”她指著紙上的條目，“今天開始，每半天記錄一次環境資料，溫度溼度都不能漏。振動那邊我讓林默幫忙借個測振儀回來，主軸和導軌我來查，潤滑系統和冷卻液你負責。”
馬勝利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搓了搓手說：“溫工，前些天的事兒，哥給你道個歉。我這人你也知道，有時候腦子一熱就管不住嘴。”
溫小雨抬起頭看他一眼，笑了：“馬哥，咱倆多少年的同事了，說這個就沒意思了，你是為了專案進度著急，我也是為了專案質量較真，出發點都一樣，只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
馬勝利鬆了口氣，嘿嘿笑了兩聲：“得嘞，那我幹活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超精密加工專案組進入了地毯式排查模式。
溫小雨每天早上七點到實驗室，晚上十一點才走。
林默把林源送到育紅班之後，也會過來幫她盯一會兒資料。
林源現在己經習慣了爸媽忙起來的日子，在育紅班裡跟小朋友們玩得挺開心，偶爾還會讓林默給他帶句話，說爸爸告訴媽媽要記得吃午飯。
排查進行到第三天，溫小雨把目標鎖定在了主軸上。
精密機床的主軸就像人的心臟，所有加工精度都靠它來保證。
她用的這臺裝置是去年才從國外進口的，理論精度能達到0.1微米，但那是理想工況下的資料。
實際執行起來，主軸軸承的溫度變化、潤滑狀態、預緊力調整，都會影響最終表現。
她把主軸拆開檢查的時候，發現了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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