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胤禔在值房裡來回踱步，靴底敲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八阿哥胤禩坐在案後，手指微微發緊。
十八阿哥胤衸病重，太醫說危在旦夕。這個最小的弟弟是康熙現在最寵愛的兒子，年過半百的老皇帝對這個老來子的寵愛，是前面所有阿哥都未曾享受過的。
前面的阿哥們都長大了，一個個入朝參政，開始跟皇阿瑪爭權奪利，變得不貼心。
只有小十八，年紀最小，陪在康熙身邊仍是小兒心性，讓康熙感受到了父子天倫的快樂。
“必須馬上給皇阿瑪寫信。”胤禩語氣沉靜，眼底卻藏著一絲憂慮，“加急送過去，一刻都不能耽誤。”
遠在木蘭圍場的康熙接到信時，正在御帳中翻看各部落呈上來的貢品單子。他拆開信，仔細的閱讀著，臉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信紙從他手中滑落，手指發抖，緊接著就是喉嚨湧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噴在案上，染紅了那張雪白的信紙。
“皇上——”梁九功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康熙，旁邊的太監宮女亂作一團，慌忙去請太醫。
康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可他的臉色卻蒼白得嚇人，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的身體本不該這麼虛弱——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兒子在他身邊安插的眼線，日復一日地在他的飲食中投入慢性毒藥，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他的根基。
帝王活得太久，多多少少都會昏聵。
從近些年康熙越來越在意自己晚年的名聲，越來越猜忌成年的兒子們，對太子既包庇又防備的矛盾態度就可以發現，這位曾經雄才大略的帝王，正在步入晚年的偏執。
康熙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傳旨，三日後啟程回京。”
很快，塞外的營地上便忙碌起來。康熙一聲令下，隨行的太監宮女、侍衛大臣們開始緊鑼密鼓地收拾行裝，為三日後的啟程回京做準備。
各營帳之間人來人往，腳步聲、吆喝聲、馬嘶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草原連日來的閒適與愜意。
太子胤礽的營帳裡卻靜得可怕。帳簾緊閉，光線昏暗，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酒壺。他獨坐在榻邊，手裡攥著最後半壺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些年來，皇阿瑪對他的態度反覆無常——今日當眾嘉獎他心胸寬廣，明日便因為一樁小事將他訓得體無完膚；前腳剛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他“可當大任”，後腳便用懷疑的目光審視他的一舉一動。
他是儲君，卻活得戰戰兢兢。這種被反覆拉扯的滋味，比首接廢了他還要難受。
他仰頭灌下最後半壺酒，酒液順著下頜淌進領口，他渾然不覺，只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草原的風迎面撲來，帶著篝火燃盡後的焦木味和遠處馬匹的嘶鳴。胤礽踉踉蹌蹌地走在營帳之間，目光渙散，腳步虛浮。
他想找人喝酒，想找人說說話，前方不遠處，他看見了老十三胤祥的身影，剛想揚聲喊住他，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老十三身邊站著一個姑娘——敏敏格格，科爾沁部的掌上明珠。
兩人並肩而立，老十三微微低著頭聽她說話，敏敏格格仰著臉，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什麼，篝火的光映在她臉上，明豔而生動。胤礽站在暗處看著這一幕，眼底原本渙散的光芒慢慢變了味。
他走上前去，步子歪歪斜斜，嘴角掛著一絲讓人不舒服的笑。敏敏格格最先察覺到來人，轉頭看見太子這副醉醺醺的模樣，眉頭便皺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行禮，就看見太子用一種黏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太子殿下。”她冷冷地行了一禮，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
太子根本不在意敏敏的疏離，言語調笑了一番，就想拉著她一起去喝酒。
敏敏格格看著太子的無理行為，怒目圓睜，聲音清脆而凌厲：“太子殿下！十八阿哥病重垂危，舉營皆憂，您身為嫡長太子，不思為皇阿瑪分憂，反倒在這裡飲酒作樂！簡首是——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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