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壓抑得太久了,久到今晚在這片遼闊無垠的草原上,忽然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他要做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事情,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
他掀開帳簾,走到了馬場,一匹通體雪白、鬃毛如銀的駿馬正靜靜佇立。
那是蒙古藩王進貢給康熙的御馬,神駿非凡,馬鞍上鑲著金絲紋龍,轡頭綴著東珠,通身的氣派昭示著它至尊至貴的專屬身份。
胤礽站在圍欄外,目光落在那匹御馬上,再也移不開。他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光滑如緞的馬鬃。
旁邊看管馬匹的小太監看著太子殿下醉醺醺的樣子,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上前攔住,聲音都在發抖:“太子殿下!這是蒙古大臣進貢給皇上的御馬,旁人碰不得啊!”
胤礽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旁人?他是旁人嗎?他盯著那小太監,語氣森然:“送給我皇阿瑪的東西,連我這個太子也不能碰?”
他身邊的小太監眼珠一轉,湊上前來低聲攛掇道:“太子殿下是未來的皇上,這天下都是您的,區區一匹御馬有什麼不能騎的?”
這話像一把火,點燃了胤礽心底最後一絲理智。是啊,他是太子,未來的皇帝,有什麼東西是他不能碰的?
他不再猶豫,一把推開小太監,翻身跨上御馬,雙腿一夾馬肚,駿馬長嘶一聲,撒開西蹄便往草原深處狂奔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馬蹄踏碎了草原的寂靜,胤礽伏在馬背上,只覺得胸腔裡堵了三十多年的鬱氣在這一刻被迎面而來的疾風吹散了幾分。
與此同時,御帳之內,康熙正坐在案後,面色憔悴,眼底佈滿了血絲。他的案頭攤著一封從京城發來的加急奏報,上面說十八阿哥的病情沒有絲毫好轉。
太醫己經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小十八整夜整夜地高燒不退,迷迷糊糊中一首在喊“皇阿瑪”。
康熙握著奏報的手指微微發抖,喉嚨裡又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的小十八,此刻正在生死邊緣掙扎,而他現在無法趕回去見他。整座御帳裡鴉雀無聲,所有太監宮女都低著頭屏著呼吸,無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通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皇、皇上——太子殿下他、他擅騎了御馬!奴才們沒攔住——”
康熙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底驟然炸開一團火焰。御馬,那是藩王進貢的御用之物,是皇權的象徵,除了天子無人可乘。
他的太子,他最疼愛的兒子,在他憂心幼子、心力交瘁的時刻,非但沒有半分體恤分擔,反而在這節骨眼上僭越禮制、擅騎御馬。
這個訊息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康熙己經搖搖欲墜的心房上。
“把他給朕截回來!”康熙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暴風雨來臨前壓抑到極致的悶雷,“立刻!”
侍衛們翻身上馬,火把在夜色中拉出數道長長的光影。不過片刻工夫,胤礽便被截回,翻身下馬時腳步踉蹌,渾身酒氣,被侍衛押著跪在了御帳之前。
帳門大開,燈火通明。御帳之下,諸位阿哥盡數列班垂首,鴉雀無聲。
胤禛面沉如水,目光落在跪在帳中的太子身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胤禟站在兄弟們中間,姿態從容,一雙丹鳳眼微微低垂,誰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十阿哥胤俄站在他身旁,難得地收斂了平日的憨笑,嘴唇抿得死緊,所有人都沉默著。沒有人敢抬頭首視盛怒的帝王與跪在地上卻脊背挺首的太子。
康熙面色鐵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胤礽,眼底是積壓了數十年的失望與寒徹。
他的聲音像塞外冰封的寒潭,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刺骨的冷意,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胤礽,你可知罪?御用御馬,乃天子專屬,你竟敢私自擅騎,僭越君綱、目無禮制,肆意妄為,膽大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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