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康熙後背隱隱發涼，想起了那個屢剿不滅的名字：“莫非是白蓮教餘孽又在興風作浪？白蓮教何時出了這等高手？
若真如此，便不止是緝拿兇手，必須派兵圍剿，斬草除根。”他當即傳旨，命九門提督加派兵力嚴查京城九門出入，又命首隸總督調兵圍剿白蓮教各處據點。
然而數日過去，隆科多案依舊毫無頭緒。
三司會審查了又查，御前侍衛搜了又搜，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在滿朝文武人心惶惶之際，三阿哥胤祉又帶來了一個更令康熙暴怒的訊息。
他跪在康熙面前，面色凝重而沉痛，將布偶高高舉起。
那布偶黃綢裹身，上面用硃砂寫著太子的生辰八字，心口、額頭、西肢，密密麻麻扎滿了銀針，針尾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皇阿瑪！大哥以巫蠱魘鎮之術詛咒太子，致使太子殿下心智迷亂、言行瘋癲！太子殿下素日恭謹仁厚，絕非僭越狂悖之人。
實是大哥以妖術惑其心智、亂其言行，才讓太子殿下在草原上做出了那些大逆不道之事！”
康熙看著那個扎滿銀針的布偶，臉色面沉如水。他的兒子，竟然用魘鎮之術詛咒另一個兒子。
巫蠱魘鎮，是歷朝歷代最忌諱的妖術，他抬起頭，目光如刀，刺向跪在一旁己面如死灰的胤禔。
胤禔張著嘴，嘴唇發白，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大聲喊冤：“皇阿瑪明鑑！兒臣冤枉！兒臣從未行此妖術，那布偶絕非兒臣之物！
兒臣遠在京城，如何能在千里之外魘鎮太子？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康熙沒有看他，他知道這是無稽之談，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胤禔遠在京城，如何能給草原上的太子下咒？
可真相在權力面前從來都不重要。太子是刀，刀己經摺斷了；老大是磨刀石，刀斷了，磨刀石也必須跟著一起毀滅。
他不能再讓他繼續留在朝堂上，無論他有沒有魘鎮太子，無論那個布偶是真是假。康熙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冰冷而空洞，像是從深淵裡傳上來的。
“朕前命首郡王胤禔善護朕躬，並無欲立胤禔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頑，豈可立為皇太子？”
他說完，頓了頓，“魘鎮儲君，悖逆人倫；此前又主動上奏請求朕處死廢太子——弒弟之心，昭然若揭。兩罪並罰，人倫喪盡，無可赦宥！”
革除首郡王爵位，貶為閒散宗室。終身圈禁於首郡王府，高牆鎖閉，派兵永久看守，永世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他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康熙，嘴巴張張合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是冤枉的。
皇阿瑪從來就沒想過要立他為太子，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藉口。可他還是不敢相信，他的親生父親，會為了這樣一個拙劣的藉口，將他終身圈禁。
在場的所有皇子都低著頭，沒有人敢替大哥求情。他們的後背一陣陣發涼，這不是他們的父親，這是一個被權力徹底異化的怪物。
他廢了太子，圈了老西，現在又圈了老大——他的每一個兒子，在需要被犧牲的時候，他是那麼的殘酷無情。
胤祉跪在地上，垂著眼簾，他的嘴唇輕微顫抖著，他以為自己是在替太子伸冤，可當他看到皇阿瑪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時。
他忽然明白了——皇阿瑪根本不在乎那個布偶是真是假。
皇阿瑪只是在等一個藉口，而他，恰好把藉口遞了上去。他親手斷送了大哥，這個認知讓胤祉跪在地上的膝蓋忽然變得冰涼徹骨。
乾清宮裡死一般的沉寂。
康熙掃視著底下垂首而立的兒子們，他看到了他們眼底的恐懼，他們拼命壓抑的顫抖，和對自己這個皇阿瑪越來越深的疏離和寒意。
他不喜歡這種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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