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
他猛地轉身，就看見寸心正站在屋子中央，粉藍色的裙襬在透過窗欞的夕照中泛著柔光。
不知何時她現了身，正含笑望著他，孫悟空覺得自己的心臟跳的很快，感覺心己經不屬於自己了。
他的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三兩步躥到寸心面前，聲音激動：“寸心！我有名字了！師傅給我取了名字，我叫孫悟空！”
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和驕傲，那副獻寶的模樣，活像是小孩子捧著自己的獎狀，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看見。
“我聽見了。”寸心點點頭，唇角微彎，“悟空——”她故意拉長了聲調，聽著有幾分纏綿撒嬌的意味，“空空。真好聽。”
她叫得自然又親密，孫悟空被她這一聲“空空”叫得渾身一震，隨即就感覺到一股熱意從腳底板首衝腦門。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兩隻毛茸茸的手絞在一起，指頭搓來搓去，嘴角卻咧到了耳朵根，壓都壓不下去。
然而這股歡喜的勁兒還沒持續幾息，孫悟空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是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讓他上揚的嘴角瞬間僵住了。
這次出海遇見的是他。可如果——如果她當初遇到的不是他，而是另一隻猴子呢？
如果那天在大海之上，漂著的不是他這隻金毛猢猻，而是別的什麼小妖、別的什麼求道者，她是不是也會這樣對別人好？
她好像能，這個認知像一根極細極小的刺。
孫悟空那張本來興奮得發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巴了下來。
連耳朵上原本格外精神的聰明毛，現在也垂了下來，軟塌塌地貼在耳廓上，整隻猴看上去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可憐兮兮的。
寸心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偏過頭看他，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怎麼了？方才不是還高高興興的嗎？”
孫悟空回過神來，趕緊垂下眼，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眼底那點還沒散乾淨的胡思亂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毛毛，這是他緊張或心虛時的小動作。
看著寸心真誠善良的眼睛，他瞬間覺得自己有些著相了——寸心對人好，那是她心地善良，是天底下頂頂好的品質。
現在她對他好，他就該知足，就該珍惜，而不是在這裡斤斤計較她會不會對別人也好。
他要要加倍地對她好，好到讓她覺得全天下的人裡他最特別，好到讓她以後想把所有的關心和笑臉都只給他一個。
這念頭在心裡轉了又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臉上那點蔫巴的失落己經被另一種堅定所取代。
不過他心思轉得快，嘴上卻不會說剛剛自己的想法，而是撿了另一個由頭開口。
他看著寸心，金燦燦的眼睛眨了眨，帶著幾分眼巴巴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的不捨，聲音輕了幾分：“我以後就要留在這裡學道了，那……那我怎麼和你聊天？”
他似乎覺得自己問得太過唐突，連忙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鄭重：“我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
寸心，你是我在這世上第一個朋友，我不想跟你斷了聯絡。”
寸心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長，帶著幾分促狹。沒說什麼，但那雙明亮的眸子像是在說——“最好的朋友？就只是朋友？”
孫悟空被她這一眼看得渾身發毛，立刻裝傻，尾巴尖不自在地捲了卷，眼睛左飄右飄，就是不往她臉上落。
寸心也沒再逗他，伸出手來，白淨的掌心裡憑空出現了一面小小的鏡子。那鏡子不過巴掌大小，背面是粉色的龍鱗紋，正面光潔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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