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跪在地上，雖然知道自己終究有一天會離開，但是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會離開啊，連叩了三個響頭，額頭碰在冰冷的石地，況且想到自己不能再回來，在外也不能說自己是從何處，孫悟空有些傷心。
他怔怔地望著山門，把古樸的洞府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晚鐘聲，記在了心底。深吸一口氣，掏出雙面鏡，努力彎起嘴角，用輕快的語氣告訴寸心這個好訊息。
寸心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鏡子裡的他，安靜而溫和，像是看穿了他強撐的偽裝。她的眼神分明在說：我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假裝開心。孫悟空鼻子忽然有些發酸，正要說什麼，鏡面卻忽然暗了下去。
他愣了一下，感受到身後空氣中熟悉的、帶著淡淡清甜的氣息。
他猛地轉過身。
寸心就站在他身後，孫悟空跨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抱住。
低頭將臉埋在她肩頭，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也像師父一樣在他轉身的瞬間消失不見，但又沒有勒疼她，寸心任由他抱著，輕輕環住他的腰。
不過片刻，孫悟空就自己調整好了，抬頭望了一眼斜月三星洞緊閉的山門，眼底最後一絲不捨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向前看的篤定和坦然。
“出師是早晚的事，”他伸了個懶腰，語氣恢復了跳脫和自信，“師父也說了，我學得最快，別人千年學不會的本事我幾年就學全了。早點下山也好，省得那些師兄們天天被我打擊。”
寸心看著他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孫悟空伸手握住她的手，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她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裡，觸感乾燥而溫熱，他低下頭，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也映著她的臉，聲音裡帶著認真和期待。
“寸心，我想帶你去花果山看看，你願意嗎？”
寸心點了點頭。
孫悟空抬手朝空中一招，一團金色的雲朵從天際呼嘯而來，穩穩停在他腳下寸心看著金光流轉的雲朵，又看看站在雲上意氣風發的孫悟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孫悟空見她站在原地不動，以為她是不好意思，索性彎腰伸出手來，一把將她拉上了筋斗雲。寸心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孫悟空趕緊攬住她的腰幫她站穩，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耳根卻悄悄地紅了。
筋斗雲拔地而起，衝破雲層。萬丈高空之上，長風浩蕩，流雲如海。夕陽將雲層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金紅色，遠處的天際線上，最後一抹霞光正緩緩沉入暮色之中。
腳下的山川河流縮小成了精緻的沙盤模型，凡間的城池建築縮成了螞蟻大小，縱橫交錯的田野像一塊塊深淺不一的綠色織錦，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寸心站在雲頭，風將她的長髮和裙襬吹得獵獵作響，低頭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河大地，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孫悟空站在她身側，一手操控著筋斗雲的方向，一手指著遠處海平面上若隱若現的一座島嶼，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驕傲和雀躍。
“快看！前面就是花果山！”
寸心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萬頃碧波之中，一座蒼翠欲滴的海島如翡翠般鑲嵌在蔚藍的海面上。島上峰巒疊嶂，雲霧繚繞，一道銀練般的瀑布從主峰傾瀉而下，遠遠望去彷彿九天銀河倒掛，水霧在夕陽下折射出一道橫跨山谷的彩虹。
花果山到了。
而另一邊，楊戩發現了一件大事。
楊嬋的事，楊戩不是第一個發現的，但當他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己經晚了。
那日他偶然路過華山腳下，遠遠望見楊嬋化作凡間女子的模樣，與一個書生並肩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暮春時節，山花爛漫，溪水潺潺，那個面容清秀的書生摘了一朵野花別在楊嬋鬢邊。
楊嬋低下頭，抿著嘴笑了，雙頰飛起兩團淺淺的紅暈，笑容溫柔而羞澀，像是山間初綻的桃花。
楊戩站在雲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另一個畫面。也是一個女子，也是這樣的笑容。
母親瑤姬坐在灌江口的桃樹下，父親楊天佑笨手笨腳地給她梳頭，梳得歪歪扭扭的，母親卻笑得眉眼彎彎，陽光透過縫隙落在她臉上，斑駁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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