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是怎麼對她的？
他把所有的時間和耐心都給了三界眾生，天庭公務，給了那些與他毫不相干的人和事。他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盡心盡力，卻把最冷淡的一面留給了她。
她在旁邊等他說話的時候他在批公文，她想跟他聊聊心裡話的時候他在宴請自己的各位兄弟。他答應過她的事，十件裡有八件都沒有做到。
他以為她永遠都會等在那裡，會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注視著他，會在他回頭的時候對他笑。可他忘了，火焰再旺，沒有添柴也會熄滅。
還有哮天犬。楊戩想到這裡，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當初他不以為然，覺得不過是她多心了，可如今想來，她說得字字在理。
他沒有站在寸心的立場上想過——她作為一個即將嫁入楊家的女人，被未婚夫的心腹處處排擠、暗中算計，連最基本的尊重和安全都得不到，她的心裡該有多寒？
如果當時他能多關注一點寸心的心情，如果他能早一點看清哮天犬的所作所為，如果他能在她推開他的手時反握回去而不是愣在原地，能在她說“這樁婚事就到此為止”時追上去而不是沉默。
她是不是就不會走？是不是現在還會在他身邊，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沒有人能回答他，書房裡空空蕩蕩，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銅鈴的叮噹聲。
這種微妙的心緒變化，哮天犬察覺到了，楊戩待他依舊不差，可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卻淡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上卻是另一番景象。寸心和孫悟空乘著筋斗雲降落在花果山主峰之巔，腳剛沾地，就被一群猴子猴孫呼啦啦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滿山的猴子嘰嘰喳喳地叫著“大王回來了”。
孫悟空意氣風發地站在群猴中間，揮了揮手讓猴子猴孫們安靜下來，清了清嗓子正要發表一番“大王學成歸來”的演說，卻被幾隻心急的小猴子拽著衣角往水簾洞的方向拖，一邊拖一邊嘰嘰喳喳地叫著“大王快帶仙子進洞坐”。
寸心看著他那副被迫嚥下一肚子豪言壯語的憋屈表情，捂嘴笑出了聲。
水簾洞裡早己被猴子猴孫們佈置一新。鐘乳石上掛滿了各色野花編成的花環，石壁上嵌著不知從哪裡撿來的夜明珠和亮晶晶的碎瓷片，透著一股子天真爛漫的熱鬧。
正中被猴子們立刻擺上了兩張石椅，鋪了厚厚的乾草和軟藤墊子，兩個白毛老猴拄著柺杖站在洞口，樂呵呵地看著這一幕，褶子裡都堆滿了笑意。
兩人被猴子猴孫們簇擁著推上石椅坐好，還沒坐穩，一個小猴子便從猴群中擠了出來。這隻小猴子比別的猴子都小了一圈，渾身金褐色的絨毛蓬蓬鬆鬆的，像一顆會走路的金色棉花糖。
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幾乎佔了半張臉，睫毛又長又翹，眨巴眨巴地看著寸心，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和純粹的歡喜。
兩隻小爪子捧著一頂花冠，那花冠編得十分精巧，紫色和粉色的小野花交錯纏繞，花間點綴著幾顆圓潤的小珍珠，雖然比不上龍宮的深海珍珠，卻別有一種質樸天然的美。
小猴子走路還不太穩當，搖搖擺擺地走到寸心面前，踮起腳尖，將花冠高高舉過頭頂，嘴裡發出一聲軟乎乎的“仙子”。
寸心的心都要被萌化了。她彎腰低下頭，讓小猴子將那頂花冠戴在了自己髮間。紫色的珊瑚珠花和粉色的小野花相映成趣，襯得她整個人明媚又溫柔。小猴子戴好了花冠，滿意地拍了拍手，又搖搖擺擺地跑回了猴群中。
孫悟空坐在旁邊的石椅上，目光在寸心身上就沒再移開過。夕陽的餘暉從水簾洞的洞口斜斜灑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暈。
晚上的篝火晚會在水簾洞外的大平臺上舉行。猴子猴孫們搬出了珍藏的果子酒，在空地上燃起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噼裡啪啦地響著，火星飛舞，將半個山頭照得亮如白晝。
鼓點聲咚咚咚地敲起來，老猴們甩開粗獷的嗓門唱起了古老的猴山歌謠，調子忽高忽低，全無章法，卻有一種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幾十只猴子圍著篝火跳舞，腳步雜亂又歡快，毛髮在火光映照下閃閃發光。
寸心和孫悟空也被拉進了舞圈。猴子們起鬨著把兩人推到一起，孫悟空順勢挽住了寸心的胳膊，寸心也自然地挽住了他的。兩人胳膊挽著胳膊，圍著篝火轉起圈來。
鼓點越來越快，腳步越來越急，火焰在眼前旋轉成一條金色長龍。孫悟空低頭看寸心，寸心仰頭看孫悟空，西目相對的瞬間，兩個人都笑了，笑容純粹而燦爛。
天地之間，只有燃燒的火焰、歡快的鼓聲和彼此眼中倒映的星光。
跳累了，寸心拉著孫悟空走出人群，來到平臺邊緣一塊凸出的岩石上。夜風從海上吹來，帶著鹹澀而清新的海潮氣息，吹散了篝火的熱浪，也吹起了她鬢邊的碎髮。
漫天的星斗璀璨如河，倒映在山腳下的大海中，分不清哪裡是星空，哪裡是海面。遠處隱約能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天地悠長而沉穩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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