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我手底下這幾個人,都是跟了多年信得過的,絕對出不了岔子。”鄭守財拍著胸脯保證。
林伯清又“嗯”了一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周巧雲,語氣溫和地說:“小周啊,把清單再核對一遍,尤其是那幾箱……就是船底那批貨,你心裡有個數,晚點還要跟太君的人交接。”
“林總放心,都記著呢。”周巧雲嫣然一笑,開啟資料夾,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用暗號標記的內容。
林伯清點點頭,又對身後的劉武說:“阿武,今晚你多帶幾個人,把碼頭兩邊的路口都看緊了。若是有生面孔靠近,首接拿下,問清楚再放。非常時期,不能出任何紕漏。”
“是,林總。”劉武沉聲應道。
幾個人就這麼站在碼頭邊,低聲商議著今晚的事。江風捲著水汽撲過來,把林伯清額前的幾根頭髮吹得微微散亂,他抬手按住,又順勢理了理,姿態從容,像極了一個正在視察自家產業的闊老闆。
然而林伯清不知道的是,就在距離他大約八百米外,一座廢棄倉庫的屋頂之上,不知何時己經多了一個人。
那倉庫孤零零地蹲在碼頭西側的一排矮房後面,是林氏船行以前用來存放煤炭的舊庫房,後來廢棄了,屋頂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瓦片殘缺不全,簷角塌了好幾處。因為位置偏僻,又背靠著一片雜亂的棚戶區,平時幾乎沒有人會上去。
可此刻,那斜斜的屋頂上,卻趴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一個滿頭灰白亂髮、滿臉溝壑縱橫的老太婆,正一動不動地伏在屋脊後面。她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上裹著一條髒兮兮的頭巾,整個人幾乎與屋頂的灰黑色瓦片融為了一體。
如果不是走近了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這裡藏著一個人。
可就是這麼個看起來風一吹就會倒的老太婆,此刻卻穩穩當當地趴在屋頂上,雙手端著一杆黑沉沉的98k狙擊步槍。槍身被擦得油亮,機匣上方裝著一隻圓筒狀的瞄準鏡,鏡片反射出一點冷光。
她的右眼緊緊貼著瞄準鏡,左手託著槍身,右手食指尖輕輕地搭在扳機上,整個人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壓得極淺。
這個老太婆,正是鬼婆。
她的嘴微微張著,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齒。可她的眼睛,卻異常明亮,異常銳利,像是兩把磨了千遍的尖刀,透過瞄準鏡的十字線,死死地鎖住了八百米外的林伯清。
“嘿嘿……林伯清,你這個狗漢奸,總算出現了。”
鬼婆的聲音極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縷氣。在江風的呼嘯中,這聲音剛一齣口,就散了,連她自己都聽不太清。
可她的臉上卻緩緩地浮起一抹陰冷的笑,那張幹樹皮一般的老臉上,皺紋層層堆疊起來,像一朵在暗處綻放的毒花。
透過倍鏡,她看得清清楚楚。
林伯清穿著一身體面的中山裝,站在碼頭邊,被眾人簇擁著,正面帶笑容地和旁邊那個穿旗袍的女秘書說著什麼。他微微昂著下巴,金絲眼鏡在夕陽下反射出一點亮光,整個人意氣風發,風光無限。
鬼婆的食指又往扳機上貼緊了一分。
她己經在這裡趴了將近一個鐘頭了。
從中午接到趙陽的命令後,她就立刻趕到了十六鋪碼頭。先是在周圍踩了一圈點,把所有可能藏身的制高點都看了一遍,最後選定了這座廢棄倉庫的屋頂。
這裡視野開闊,正對碼頭卸貨區,中間只有幾根破木樁子和半堵矮牆遮擋,射界極好。而且屋頂背後就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和巷子,得手之後可以迅速脫離。
此刻,林伯清正側身對著她,腦袋微偏,剛好露出左太陽穴偏下一點的位置。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對瞄準鏡的十字交叉點。
鬼婆知道,機會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