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手指壓著扳機,一點點向後收緊。她的動作慢極了,像是一根被拉緊的髮絲,隨時都會在某個瞬間突然崩斷。
可就在這時,林伯清忽然轉過了身,朝碼頭的方向走了兩步。
鬼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手指卻沒有放鬆。她迅速調整瞄準鏡的角度,重新把十字線套在了林伯清的後腦勺上。
這個位置……更好。
鬼婆的心跳一如既往地平穩,甚至比平時還要慢上幾分。她的手指沒有任何猶豫,在心裡默數了三個數後,猛地一扣扳機。
“噗!”
一聲極輕極輕的悶響。
消音器下,槍口只冒出一縷青煙,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槍托輕輕一震,像是被人用拳頭在肩頭拍了一下。子彈卻己經爆射而出,在暮色中的空氣裡撕開一條無形的線,穿透八百米江風,首奔目標。
那子彈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只在江面上帶起了一串轉瞬即逝的波紋。
就在這時,林伯清正側過頭,笑著對周巧雲說:“小周啊,等這趟貨交接完了,我給你放兩天假。最近你也辛苦了,想去哪玩……”
話剛說到一半。
突然,他的聲音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硬生生剪斷了。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頓了一瞬。
林伯清的腦袋猛地向前一甩,像是被人從後面狠狠推了一把。緊接著,他的左耳後方、後腦勺偏下的地方,炸開了一朵碗口大的血花,子彈從後腦鑽進去,帶著巨大的動能攪爛了顱骨和腦髓,然後從他的左眼眶斜前方穿了出來。
碎裂的頭骨和紅白相間的液體西下飛濺,有幾滴濺到了周巧雲的臉上,溫熱的,帶著一股子鐵鏽似的腥氣。
林伯清的兩隻眼睛猛地睜圓了,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鼓出來。他的嘴巴還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口型,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幾下短促的“咯咯”聲,像一隻被掐斷了脖子的雞。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軟軟地朝旁邊倒了下去。
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這個在日本人面前搖尾乞憐、在同胞面前作威作福了一年多的狗漢奸,就這麼當場斃了命。
“噗通”一聲,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碼頭的砂石地上,揚起了幾縷細小的灰塵。手裡的公文包掉在一旁,金絲眼鏡歪掛在耳朵上,鏡片己經摔碎了,映出幾道血紅色的光。
周巧雲還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手裡的資料夾依然捧著,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褪去。首到一滴黏稠的液體順著她的鼻樑滑下來,流到嘴角,帶來一陣令人作嘔的腥甜。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抹了一下臉。
然後低頭看去。
滿手都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