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半身留在炮塔裡,被火焰吞沒。
他的上半身飛向天空,飛了十幾米高,才落下來。
軍刀飛向半空,旋轉著,旋轉著,像一隻折翼的鳥,然後落下,插在泥土裡。
刀柄上,還掛著他的手。那隻手,還握著刀柄,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他的嘴還張著,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
那表情,有恐懼,有不解,有一種——到死都沒想明白的困惑
他打了二十年仗,從東北打到華北,從華北打到上海。但沒有見過這種武器。
坦克裡的日軍,沒有一個逃出來,全部死在了裡面。
駕駛員坐在駕駛艙裡,那是整輛坦克最前面的位置。金屬射流從他頭頂穿過,把他整個人切成兩半。
不是從左到右,是從上到下。他的左半邊身體還靠在座椅上,右手還握著操縱桿,右腳還踩著油門。
他的右半邊身體,己經不見了。被蒸發了。被那道數千度的金屬射流,瞬間汽化。沒有血,沒有肉,只有一片焦黑。
他的左眼還睜著,看著前方那個觀察窗,看著窗外那片——他以為唾手可得的陣地。
他的右眼,己經沒了。那張臉,一半是人的臉,一半是焦炭。他的嘴還張著,想喊什麼,但永遠喊不出來了。
炮手坐在炮塔左側。彈藥殉爆的時候,他正趴在瞄準鏡上,準備開炮。
他的眼睛還貼著瞄準鏡,他的手指還搭在擊發鈕上。然後,爆炸來了。
那發三十七毫米炮彈,就在他右手邊炸開。他的身體被火焰吞沒,在一瞬間被燒成焦炭。不是慢慢燒,是瞬間燒。
他的皮膚在零點幾秒內炭化,他的肌肉在下一秒變成灰燼,他的骨頭在再下一秒碎裂。他的姿勢沒有變,還趴在瞄準鏡上,還保持著瞄準的姿勢。
但那個人,己經沒了。只剩一具焦黑的骨架,趴在瞄準鏡上。
而那個車長坐在炮塔右側。
他的位置,離爆炸點最近。彈藥殉爆的瞬間,衝擊波把他整個人撞在裝甲板上。那力量,大到他的骨頭全部碎成了渣。
不是斷,是碎。肋骨碎成了幾十塊,脊椎碎成了上百節,頭骨碎成了十幾片。
他的身體,像一袋被打碎的骨頭,外面包著一層皮。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倒映著最後看見的畫面——
那片火焰,那片從彈藥架噴出來的、橘紅色的、像地獄一樣的火焰。
裝填手蹲在彈藥架旁邊。爆炸的瞬間,他的手,還握著那發炮彈,正要往炮膛裡推。
他的動作很標準,是他練了無數遍的動作。
他的表情很專注,是他每次裝彈時的表情。
然後,那發炮彈炸了。就在他手裡。
這,就很尷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