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雷剛扛著火箭筒走過來。那根鐵管子還燙著,冒著一縷細細的青煙,像剛打完仗的槍口。
他走到顧雲山身邊,把火箭筒往地上一杵,杵在泥土裡。
然後,他笑了,目光看著顧雲山,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左肩還插著刺刀、卻站得比誰都首的旅長。
“旅長。”他開口,聲音很大,大到整個陣地都能聽見,“這兩個兄弟,命硬。”
顧雲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等著雷剛說下去。他知道這個後世來的兵,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雷剛指著石頭。那個躺在地上的河北娃,左腿纏著繃帶,右肩包著紗布,胸口貼著一個跳著綠色數字的小盒子。
“這小子,抱著手榴彈衝向坦克,手榴彈扔出來,炸了,坦克停了,彈片從他耳邊飛過。”雷剛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命大,沒死。”
他又指著沈清河。那個顧雲山的副官,左肩一個血洞,血己經止住了,但傷口還在往外滲淡黃色的液體。
“這位兄弟,衝上去炸坦克,爆炸的火焰從他頭頂掠過,他也沒死。”
雷剛停下來,看著顧雲山。那雙眼睛,在硝煙裡亮得像刀。
“這說明什麼?”
顧雲山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雷剛一字一句:“說明老天爺不收他們。說明他們還得活著,還得看著——咱們怎麼把鬼子趕出中國。”
顧雲山站在那裡,站在那片被炮火犁了三年的土地上,站在那些屍體中間,站在那些還活著的人中間。
“好。”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那他們就活著。”
他蹲下來,蹲在石頭身邊,蹲在沈清河身邊。他的膝蓋碰到地上的碎石,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但他沒有站起來。他看著石頭,看著這個十九歲的河北娃,看著這張蒼白得像紙的臉。
“聽見了嗎?你們得活著。”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活著看我們怎麼把鬼子趕出去。”
石頭笑了。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很虛弱,但很真。“旅座,”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俺哪兒也不去。俺就跟著你。”
沈清河也笑了。他的笑容比石頭還虛弱,嘴唇乾裂,臉色發白,但他的眼睛亮著。“旅座,我也是。”
蘇晴站起來。她站在那裡,看著石頭,看著沈清河,又看著顧雲山。她的手上還沾著血,石頭的血,沈清河的血。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那是軍醫在戰場上特有的表情——不是冷漠,是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只留下最冷靜的判斷。但她的眼睛,比剛才更亮。
“旅長。”她開口,“這兩個人,需要進一步治療。”
顧雲山看著她,看著這個後世來的軍醫,看著這個用那些沒見過的東西救了他兩個兄弟的人。
“能活嗎?”他問。
蘇晴點頭。“能。”
一個字,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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