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線都太長,每一個開頭都太疼。她端起空碗,站起來:“陳伯,您歇著。我明天再來。”
老人點了點頭,閉上眼睛。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像鍍了一層金。
婉容端著碗,走回自己的小屋。她把碗洗了,放在窗臺上晾著。
然後她坐在桌前,拿起筆。筆尖在紙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寫。她寫那個老人,寫他年輕時走過很多地方,老了回到香港,一個人住,沒人照顧。
寫他喝粥的時候眯起眼睛,說“好喝”。寫他問“上海還熱鬧嗎”,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寫了很多,寫到天黑。寫完了,她把筆放下,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那片月光。月光很亮,灑在海面上,灑在山坡上,灑在這座小小的城市上。她忽然想,這個時候,上海那邊,月亮是不是也這麼亮。那個人是不是也站在窗前,望著同一輪月亮。她不知道。可她願意相信。
是的。
上海那邊,月亮確實很亮。張宗興站在七寶舊宅的院子裡,望著那輪月亮。蘇婉清站在他身邊,李婉寧站在他另一邊。三個人,並肩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蘇婉清忽然開口:“宗興,杜先生今天又找我了。”
張宗興看著她。
蘇婉清說:“他說,日本人在華北調兵,可能要打大仗。上海的局勢,會越來越緊。咱們這八千人,得有個打算。”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他怎麼說?”
蘇婉清說:“南邊。香港,南洋。那邊需要人,那邊也能藏人。”
張宗興沒有說話。他看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然後他問:“你呢?你怎麼想?”
蘇婉清想了想,然後說:“你走,我就走。你留,我就留。”
張宗興轉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深不見底的堅定和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蘇婉清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李婉寧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也伸過去,覆在他們手上。三隻手,疊在一起,月光灑在上面,像一層銀霜。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聲。一下一下,慢得像這座城的心跳。
天亮的時候,老北風蹲在祠堂門口,抽著旱菸。馬寶山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蹲下。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很久,老北風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寶山,你孃的事,辦完了。接下來,該辦咱們的事了。”
馬寶山看著他:“什麼事?”
老北風說:“活著。好好活著。替你娘活著,替那些死了的兄弟活著,替柳煙活著。”他看著馬寶山,“咱們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他們的。他們死了,咱們得替他們活。”
馬寶山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粗糙、格外沉默的漢子,忽然點了點頭。老北風伸出手,他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趙鐵錘在弄堂裡,也看見了那片晨光。他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小野寺櫻蹲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首抽氣,可他笑了。小野寺櫻看著他,也笑了。
“鐵錘君,今天你還要去送信嗎?”
趙鐵錘點了點頭:“去。送完信就回來。回來跟你包餛飩。”
小野寺櫻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柔。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趙鐵錘把碗放在地上,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那麼暖,那麼亮。
張宗興站在窗前,看著這片陽光。他想起杜月笙的話,想起蘇婉清的話,想起那些跟他從關外走出來的兄弟,想起還在香港等著他的婉容。
他想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南遷。”寫完了,他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裡懷進揣,好摺紙把他後然
。裡片那進走,門開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