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聲冷喝，劈開滿林殺氣——
“小曦！法劍哪來的？！說！！”
江玄猛睜眼。
漫天木刃倏然失了鋒芒，簌簌落下，輕得像初雪撲肩。
樹影斜照裡，程百濤負手而立。
黃昏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冷，眼神釘在他臉上，像兩把沒出鞘的刀。
江玄喉結滾了滾，硬是咧嘴一笑，往前湊半步，吊兒郎當地撓頭：“三叔？您這問的啥呀？法劍？您連劍譜都沒給我瞅一眼，光塞我本《五行迷蹤步》的爛冊子，我上哪兒偷師去？”
程百濤眼皮都沒抬：“你方才掌風裡那股子‘斬意’，是雨書里長出來的？”
話音未落，江玄心跳首接漏兩拍。
他嘆了口氣，攤手，笑得有點蔫兒壞：
“嗐，還真讓您說著了——我在後山撿了本破《雨書》，沒圖沒譜，就幾行歪詩。
我琢磨著，雨打芭蕉是‘落’，雨砸青石是‘崩’，雨入深潭是‘藏’……
嘿，您猜怎麼著？”
他眨眨眼，掌心一翻，一縷微不可察的劍氣，正順著指尖水痕蜿蜒遊走——
“我自個兒，把法劍，給‘淋’出來了。”
“雨書？掏出來我瞅瞅。”程百濤眼皮一掀，聲不高，卻像塊冷鐵砸進水裡——沒濺起浪，可整池子都沉了。江玄喉結一滾，壓根不敢硬扛，老老實實把那本薄冊子捧了出來。
“就這？”程百濤指尖一勾，書頁嘩啦翻動，快得只剩殘影。從第一頁到末頁，他連停都沒停一下，翻完合上，紙角都沒皺半分。
江玄人麻了。
這不對勁啊……
他明明每次翻開，眼前就是傾盆暴雨、雷雲翻湧、天地失色，連呼吸都被雨勢壓得發悶。
可程百濤？跟看菜譜似的——翻完還順手撣了撣灰。
“咋回事？他真沒進去？還是……壓根看不見那層雨幕？”江玄盯著自己發顫的手指，腦子嗡嗡響。
“杵那兒當樁子？”程百濤眼神一冷，“畫幾筆雨勢就叫雨書？裡頭連個水汽味兒都沒有，你糊弄誰呢？”
江玄心頭一跳，立馬換臉——三分懵懂、七分委屈，外加一點恰到好處的撓頭：“三叔，這書……是結義大哥孫悟空塞給我的。他說自己早年翻過，嫌太淺，留著佔地方，乾脆送我玩兒。走前還神神秘秘補了句：‘此書認人，不認眼，有緣者入境，無緣者翻紙。’我當時還笑他裝神弄鬼，哪想到……真就只有我一人看得見雨。”
“孫悟空？”程百濤眉峰驟然一壓，“他哪來的劍宗嫡傳心法？你剛才那套掌勢，分明揉了氣劍的筋骨、法劍的魂魄——這路子，外人偷都偷不像！”
江玄立刻攤手，一臉“我也很懵”的坦蕩：“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大哥，來無影去無蹤，在劍宗後山喝過十年露水、睡過七座古碑，說不定哪天撞見咱師祖打盹兒，順手就得了傳承……”
程百濤沒接話。
風掠過桃林，落花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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