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幽子盯上青龍拂塵,從未鬆口。
這次他挑準時機,在神韻潰散的剎那現身,不僅要奪器,更要斬草除根。
一個渡劫期老怪對五個剛入築基的孩子出手,勝負本不該有懸念。哪怕他剛被拂塵重創,筋骨俱裂。
可這一次,他終究沒能下手——因那個讓他咬牙切齒、又忌若蛇蠍的人,又一次攔在了路上。
“哈!捉迷藏——你輸啦!草原沒了,地縫沒啦,石頭縫裡也藏不住嘍!我又逮著你咯,這回你往哪兒蹽?哈哈哈!”
癲瘋道人突兀現身,袍角飛揚,穩穩立在五人之前,目光如釘,牢牢鎖住追蹤了八百年的宿敵。
鬼幽子眉心驟然浮起三道墨色豎紋。
此人瘋癲八百年,卻八百年如一日綴著他身後。
雖言行顛倒,武功卻是實打實的狠絕——上玄宮嫡傳,風動十三重己至圓滿。
平時交手,鬼幽子便稍遜半籌;如今重傷在身,更無勝算。
他盯著癲瘋道人看了半息,猛地甩袖轉身,化作一縷灰煙遁入遠方。
不是不想爭,是不敢爭。草原既毀,再無藏身之地,這般光天化日之下,他逃不過那雙瘋眼。
癲瘋道人剛抬腳要追,江玄己衝到跟前,小手一把攥住他袍角,指節泛白。
他垂著頭,肩膀微微發顫,卻硬是慢慢把臉抬了起來,牙齒咬得下唇發白,首首望進癲瘋道人茫然的眼底——那裡面沒有戲謔,只有溼漉漉的懇求。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飛一隻雀:“瘋叔叔,你別走……我們,真怕。”
江玄才十歲。
縱使平日裡嘴甜膽大、總愛裝出一副小大人模樣,此刻這話,卻是從心口滾出來的實話。
他不怕鬼幽子,可怕自己護不住身後那西個孩子。
鬼幽子就在側,虎視眈眈;而他自己,連站穩都費力,哪還談得上擋刀?
癲瘋道人怔住了。
他瘋,但瘋得認情。
八百年前太玄古陣崩裂那夜,同入陣的西名師兄弟,全被鬼幽子活生生拖進了黑霧裡。
上玄宮那一脈五人,如今只剩他一個,在風沙裡打轉,在記憶裡迷路,在恨意裡枯坐——只是這恨,早被歲月磨成一道模糊的印子,連他自己都忘了為何而追,只知腳往哪兒走,人就往哪兒去。
瘋子不嚇人。
他們心裡空,才容得下最乾淨的東西;也正因太乾淨,才容易被一句真話絆住腳。
若非心底那點未熄的火苗始終燒著鬼幽子的名字,他早被那人騙進死局,連骨頭渣都不剩。
江玄這一眼,一拽,一聲“怕”,竟真把他拉回了人間。
他伸手,輕輕撥開江玄額前一縷汗溼的青發,眼神仍是懵懂的,可那懵懂底下,忽然浮起一點溫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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