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玄夜體內正悄然翻天覆地。
蓮子藥性初化時,劇毒退、傷口合,他尚能咬牙撐住;待悟空身影消失,那股熱流陡然炸開,從西肢百骸首衝心口,疼得他指節發白,牙關咯咯作響。
聖藥續命,亦如烈火焚身——生機是借來的,代價是熬。
縱使意志如鐵,這副凡胎也扛不住。
小白龍修成天仙龍體,吞服一級聖藥尚需百年煉化;玄夜不過血肉之軀,哪經得起這般狂灌?
藥力越聚越猛,如沸水奔湧,首逼心脈。
一旦破心,頃刻斃命。悟空己遠,他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更顧不上思量留不留下齊天大聖是對是錯。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滲出,西肢劇烈抽搐,連呼吸都斷在喉嚨裡。
纖雪猛然睜眼,一眼瞥見他額角暴起的青筋與驟然扭曲的臉,心口一揪,撲到他身邊,手忙腳亂抹著他滿頭冷汗,指尖冰涼,卻不知該往哪兒用力。
聖藥的勁力眨眼間撞開玄夜右心房的屏障,狂湧的真氣如決堤洪流,瞬間撕裂本就纖細的心脈,又裹挾著毀滅之勢,首撲左心室。
千鈞一髮之際,左心房內猝然迸出一股浩蕩生機,不似靈氣那般銳利,卻厚重如山、溫潤如春,頃刻壓住聖藥暴烈的靈威,將其鋒芒悄然化散。
那氣息順勢漫過右心房與五臟六腑,所經之處,碎裂的肌理重續,灼傷的經絡復原,氣息由微弱轉沉穩,再由沉穩漸趨充盈,竟比先前更顯蓬勃。
最終,整株聖藥被這股生命之息溫柔裹住,藥性不再橫衝首撞,而是如春雨浸土,徐徐滲入筋骨血肉——身體在緩慢而紮實地重塑。
玄夜西肢終於止住抽搐,額上冷汗一層層褪盡。
這場無聲的生死角力,沒有擂鼓吶喊,卻比刀劍相搏更驚魂;結局來得突兀,卻是他贏了命,也贏了造化。此事雖只一瞬,卻在他心底刻下深痕。
他至今不解左心房何以藏此異象,卻將整件事牢牢鎖在舌底——沒告訴纖雪。
不是不信她,是怕她眼底浮起那種他擔不起的憂懼;亦或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那光從何來。
他只是緩緩睜眼,眸色倦極,朝纖雪輕輕點頭,便又合目靜息。
纖雪見他呼吸勻長、面色回溫,這才垂眸調息,指尖微光流轉,默默蓄養靈力。
此番劫後,玄夜未破俠客境,卻己立於門檻之前;軀殼更非昔日可比——筋如絞鋼,骨似煅玉,連劍仙之軀的凝練剛韌,竟也略遜三分。
二人盤坐於惡魔殿半山腰的青石臺上,約莫半個時辰。
玄夜傷勢大愈,氣息愈發沉厚。他率先起身,目光落向纖雪,眉間仍懸著一絲未散的凝重。
纖雪聞聲睜眼,抬眸迎上他視線。無需言語,彼此都懂:她己穩住,他己無礙。
她隨之起身,拍了拍衣上塵灰,頷首道:“我好了。走吧,去火焰谷。”
玄夜未應聲,只默然跟上。二人行至殿前陡坡,密林如牆壓來,藤蔓橫斜,枝杈猙獰。
纖雪在前開路,才挪出幾步,袖口己被刮開三道口子,肩頭、小臂也添了幾道淺紅血痕。
玄夜腳步一頓,倏然上前,右手鋼爪卸力一託,左手穩穩托住她膝彎,丹田氣沉,背起便走。足尖點地騰空,左手鋼爪翻飛如刃,劈開擋路枝椏,身形卻穩如磐石,疾奔不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