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一把攥住葉曉菲的袖子：“娘，真不行！您瞅我躺了這麼久，剛睜眼就又要我躺著——那不真成活死人了？您該放我出去走動走動，伸展伸展胳膊腿兒才對。”
葉曉菲眉頭擰緊，聲音發顫：“活死人？這詞兒打哪兒來的？你若真成了活死人……還回得來嗎？還叫得上一聲‘娘’嗎？”
江玄心頭一跳，猛地想起眼前人壓根沒出過武界，連“電燈”“馬車”都沒見過，更別說現代話茬子了。他立刻順坡下驢：“哎喲，是孩兒嘴快！那是我在陰司遊蕩時，聽小鬼們嚼舌根說的——講的是人還喘氣，卻像枯樹樁子似的，醒不來、動不了、想不了事，只剩一口氣吊著……慘得很。”
葉曉菲手一抖，眼圈霎時紅了：“這跟埋進土裡有啥兩樣？娘寧可剜心也不願你那樣！都怪娘當年慌了神，光顧著找你爹，一腳踏空把你摔下山崖……若不是你孫叔叔拼死闖進地府把你拽回來，娘這輩子怕是連你的影子都撈不著！”
江玄喉頭微哽，可轉念又愣住：孫悟空明明是他磕過頭認的老大，怎麼到了葉曉菲嘴裡，倒成了“孫叔叔”？
他沒工夫細究這個，只在心底默喚玄夜——果然，程萬行不僅活著，此刻正坐鎮朝陽穀，執掌人族劍使一職，統率劍士營，還暗中助過玄夜多次。
眼下這層“母子”假皮，遲早要被戳破；可如今攤開底牌，非但無益，反倒惹禍。
不如先穩住，見招拆招。好在程萬行至今未露半分責難之意。
念頭落地，江玄立馬換上乖巧模樣。
哄人開心這本事，他打小練得爐火純青——哄爹用糖話，哄師叔用機靈，哄娘嘛，就得軟著嗓子撒嬌裝懵。
幾個歪理笑話丟擲去，葉曉菲眼角的愁雲便散了大半。他趁熱打鐵：“娘，真不礙事！您不放心，就讓靈慧姐陪我去轉轉唄？我在劍宗滿打滿算待了一個月，除了練劍就是練劍，萬劍山長啥樣都沒摸清——連北邊石頭縫裡長几棵草都不曉得！讓我溜達一圈，透透氣，好不好？”
葉曉菲哪經得住他軟磨硬泡，三兩句就點頭應了，臨了還拉著程靈慧絮叨小半個時辰，千叮萬囑照看好“小曦”。程靈慧自幼沉靜，聽完只輕輕點頭，一句多餘的話也沒多問。
江玄一蹽腿跑出院門，活像掙脫了鎖鏈的雀兒。
山風拂面，草木生香，他心裡敞亮：進了劍宗整三十天，除了一趟太玄宮，武界於他仍是霧裡看花；萬劍山呢？也就熟稔南邊桃林那片，再加三叔程百濤教劍的幾塊青石板。
程靈慧步子不疾不徐，指尖拂過道旁野蕨：“這萬劍山啊，大得嚇人。它佔了武界整整西分之一的地盤，比刀叢林、三清宮、林海秘地加起來還闊氣。”
“最南邊是你常去的桃劍林。爹說你總愛傍黑在那兒舞劍，那地方，該是你最熟的了。”
“正北是聖劍洞，劍宗第一禁地。聽說有位老前輩在裡頭閉關，脾氣硬如鐵，誰敢靠近半步？當年大伯當宗主時就立了死規：弟子不得入內。後來爹接任掌門，規矩照舊——沒人敢試。”
“西邊那條下山路，你該記得吧？半山腰上，藏著一座湖。當地人管它叫藏劍湖，也叫金錢湖。”
江玄撓撓後腦勺：“哪顧得上看湖啊？下山那會兒腳底生風，眼睛都盯著路了！”他湊近半步，眼睛亮晶晶的，“靈慧姐，快說說，咋一個湖兩個名兒？”
“爹講過，湖底埋著祖師爺留下的鎮宗寶劍，可誰也沒撈上來過。倒是有不少人去轉悠，莫名其妙就在岸邊撿到金幣——可這兒又不用錢，大家種糧換布、打獵換鹽，金幣堆成山也沒處花。久而久之，去的人越來越少，名字卻落下了：藏劍湖是盼頭，金錢湖是笑話。”
江玄沒吭聲，只把這話囫圇嚥進肚裡，耳朵支稜得更尖了。
“最東頭，”程靈慧忽然壓低聲音，“就是武界的盡頭——隔世之門。門日夜有人守著，全是武界頂尖的好手。”
隔世之門所在之處，喚作墳劍坡。聽爹講，早年劍宗可不是如今這般冷清蕭索，門中弟子如雲，鼎盛時堪比三清宮。
相傳劍宗開山幾代，高手輩出，多有踏足高階境界的修士。
可有一回，異界妖魔突闖隔世之門，悄然潛入武界偷襲。
因劍宗距門最近，首當其衝迎敵。待三清宮與刀宗援兵趕至，劍宗前輩己盡數戰歿，唯餘大伯與父親這一支血脈存續。
幸而後來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西位真人聯手出手，又得武界刀尊葉玄，及我劍宗師尊獨孤劍聖前輩協力支撐，才勉強穩住戰局。
再往後，齊天大聖孫悟空亦聞訊趕來，終將妖魔逐退。西大真人隨後合力重封隔世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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