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靈慧拉著江玄的手，並未沿下山大道，而是拐上一條蜿蜒曲折的羊腸小徑，首奔半山腰而去。
一路奇石嶙峋、野花綴徑、幽草沁香，江玄看得目不暇接——原來萬劍山深處，竟藏著這樣一處清絕景緻。
靈慧腳步輕快，興致一來，便壓低聲音道：“你知道嗎？劍宗開派祖師的佩劍，就沉在藏劍湖底。按理說，武界臥虎藏龍，千年間多少能人異士，早該盯上這把劍了。可至今無人取走——你猜，為什麼？”
江玄心頭一熱，眼睛亮亮地望著她。靈慧抿唇一笑，接著說：“因為通往湖邊的路上，長著一種異香撲鼻的花。香氣一入肺腑，任誰都會當場昏睡過去，倒在那片神秘的玫瑰之地。沒人能清醒著走到湖邊。”
江玄忽而一怔，脫口問道：“既然誰聞了都會倒，那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靈慧霎時停步，耳根泛紅，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是知道。可這個……這個秘密，我真不能說。”
江玄心頭微訝，卻更覺眼前這表妹嬌憨可愛，比她姐姐程靈香更讓他打心底裡疼惜幾分。可好奇心一起，便如藤蔓纏繞，愈發不肯鬆手。
“靈慧妹妹，”他放輕了聲，“是不是二叔叮囑你不許外傳？可那是對外人說的呀。我是誰？是你親表哥。我替你捂著，一個字也不漏給第三個人聽。”
靈慧仍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江玄略一沉吟，又溫聲道：“其實啊，你早悄悄告訴我一半了——你說湖裡有兇猛海獸，這事兒，二叔可沒跟你提過吧？怕也是你自己的小秘密？”
江玄一語戳破，程靈慧頓時愣住，小嘴微張，眼底掠過一絲驚愕，轉瞬又浮起薄怒。
她扭頭便走，裙角一揚，聲音脆生生地甩在風裡：“早說藏劍湖險，不讓你來，你偏要闖；闖了還追著問人家的事——我不睬你了！”
才邁出去三步，腳下一絆，整個人猝不及防栽在地上。
江玄看得真切：她走得急，又忽地側身避讓路邊一朵初綻的小花，怕踩碎那點嫩粉，身子一斜，正磕在旁側一塊青稜稜的石頭上。
他快步上前扶她起身，指尖剛碰到她胳膊，腦中忽然閃過一事，脫口而出：“洞冥草，你聽過麼？”
程靈慧一怔，仰起臉，眼神首愣愣地盯住他：“你……怎麼也曉得‘洞冥草’？”
江玄眸光倏然一跳，笑得促狹：“我若告訴你它的來歷，你是不是也肯把你的事講給我聽？”
她眉頭剛擰起來，他就知自己八成猜對了，順勢編得更圓：“這草，我是從地府認得的。齊天大聖孫悟空下地府時順手把我捎出來的——它長在那兒，我曉得，也不稀奇。”
“原來真生在陰司？怪道木爺爺從來不說它打哪兒來……”
她喃喃自語，抬眼卻見江玄嘴角噙笑，目光溫溫地落她臉上，心頭一堵，賭氣一屁股坐回石頭上，暗罵自己怎在他面前守不住半點心事。
江玄也不催，只蹲下身，靜靜看著她。
她被盯得頭皮發緊，終於敗下陣來，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她天生能與草木對話，是古籍裡提過的“通靈之體”。五歲起，就能聽見枝葉低語、根鬚輕顫，靠它們傳話、辨路、識毒。那年她在劍宗後山靜坐，忽覺一股沉厚氣息盤桓林間，看不見摸不著，卻總在她獨處時悄然應答——她喚它“木爺爺”。
木爺爺懂草木百態，曉藥理玄機，這些年悄悄教她認了多少隱秘異種、多少失傳古方。
藏劍湖前那片玫瑰領地，人若擅入，必被濃香迷神、失足墜淵。唯有一種法子可安渡——佩一株洞冥草。此草蹤跡難尋，偏偏在一處無人踏足的幽谷裡，有十幾株活生生長著。
江玄聽得心頭一震：七彩玫瑰幻化出的那個魂影，明明說洞冥草只伴八彩玫瑰而生；可眼前這些，既無玫瑰相伴，又分明是真貨——莫非那魂影從頭就在騙他？
他脊背一涼，想起那東西如今就蟄伏在自己體內，至今未露聲息。若真是個謊話簍子，圖的究竟是什麼？
程靈慧己拉起他的手，朝湖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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