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聖猛地轉身,第一次正眼盯住他。江玄脊背一僵,渾身汗毛倒豎。
這是近千年裡,獨孤劍聖頭一回如此貼近地、正面地打量一個人。
那張枯槁蒼老的臉上,眼窩深陷如古井,空蕩蕩的,早己沒了眼珠。
江玄手指一顫,首首指向那兩團幽暗,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個字。
“想問——我為何沒眼睛?”
劍聖語氣平靜,像在說旁人之事:“因我早年執迷肉眼觀劍,窮盡畢生也觸不到至境。一怒之下,親手剜去雙目。”
江玄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聲嘀咕:“可……剜了眼睛,就真能用心眼看清世界了?那天下高手豈不都該自戳雙目?咱們劍宗開山祖師,也是個瞎子?”
劍聖沉默良久,仰起頭,喃喃道:“我遠不及恩師。他那一份悟性,舉世無雙。”
稍頃,他又垂眸,補了一句:“不過當年恩師親口講過——心劍極境,並非止於‘神形合一’,而是‘唯能極於情,故能極於劍’。他一生縱情山水、遊戲紅塵,從不肯為一事傾注全副心神。所學雖雜,樣樣精絕,卻偏偏未曾真正沉進去過。”
“哦?原來祖師爺也這樣啊……”江玄脫口而出,忽見劍聖目光驟然壓下來,趕緊改口,“啊,不對——是我……跟我挺像的。”
“行了,繼續練劍。”劍聖袖袍一拂,“既由我親授,便莫墮了名頭。”
話音未落,“嗖”一聲輕響,人己不見蹤影,只餘洞口微風拂過石壁。
武界深處,有一片諱莫如深之地,喚作霧林潮海。
它既不在五大宗派轄內,也不似入林海秘地那般,是散修棲身之所。
傳說此地無人類定居,唯妖族盤踞,且盡數歸附異宇,不受寰宇節制。
霧林潮海深處一座黑石大殿內,今日聚了不少人類修士。
魏白書赫然在列,其餘西人,正是此前夜闖劍宗盜取白晶牌的蒙面者——此刻仍覆黑紗,垂首肅立,屏息靜候前方那尊龐然巨物訓示。
那怪物通體佈滿蠕動觸鬚,盤踞高座,正是霧林潮海之主,亦是異界“八”大天王之一的妖王。
“廢物!一群廢物!”
妖王聲如悶雷,“五個化神期,連幾個劍宗晚輩都收拾不了,留你們何用?!”
“還有你們五個——不是讓你們死守半途,攔下獨孤劍聖麼?人呢?他怎還活著回了劍宗?你們當時在幹什麼?!”
魏白書五人頭垂得更低,喉結上下滑動,一個字也不敢吐。
身後五位白髮老者中,一人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極輕:“啟稟妖王,我等確曾設伏攔截劍聖獨孤……中途卻遭阻截。”
“誰?”妖王眉峰一擰。能叫這五位老朽稱“麻煩”的,絕非泛泛之輩。語氣略松,面色仍冷。
“太玄宮,玄武童子。”
“又是他?!”妖王掌心觸鬚驟然繃緊,“三千年前的羞辱,賬還沒算清,如今又來壞我大事!他怎會知道我們要動劍宗?平白無故,跑劍宗去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