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想不起來——穿越至武界之時,前塵記憶盡己湮滅。
縱有玄夜偶從心淵低語點撥,可那種刻入骨髓的首覺,終究無法言傳。
這熟悉感,原就來自他前世所歷的盤絲洞——
九輪明月同時高懸時,天地共振的那一瞬顫慄。
三人跨過碎裂的黑門步入洞中,豁然開朗。
洞腹之廣,遠超想象;更令人瞠目的是,山中有山。
只因紫氣太濃,遠觀難辨山形,三人只得緩步靠近。
眼前確是三峰並峙,呈“山”字格局:中央主峰最峻,尖削如刃,與外界所見魔刀峰輪廓幾無二致;峰頂寸草不生,裸露著冷硬巖脊,狀若金字塔,唯獨不見那傳聞中遍生的黑曜石。
左右雙峰亦是一片荒寂,毫無生機。
但在各自峰巔針尖般的絕頂之上,端坐著兩個怪異老者。
說其怪,並非因其姿態,而是他們並非盤坐於石,而是凌空懸浮,膝腿不動,身形卻穩如鑄鐵;每人頭頂,都懸著一柄烏沉沉的黑刀,無聲旋轉,刃鋒不染塵光。
“哎喲,師兄,山上那倆老爺子該不會是木頭雕的吧?瞅著脖子上好像拴著線呢!還有那兩把懸在半空的黑刀——您說它是紙糊的還是綢子剪的?轉個沒完沒了,輕飄飄的,連片樹葉都壓不住啊。”江玄嘴上帶笑,話裡帶刺,全然沒察覺自己正踩在刀尖上說話。
葉問明側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小曦,噤聲。山頂那兩位,是鎮守魔刀峰的前輩高人,袁大,親兄弟,刀宗上下喚作‘魔山二老’。他們出手從不按常理,功夫深淺無人能測,在整個武道界,早就是活傳說。外頭傳得最邪乎的一句是:若他二人聯手,未必輸於刀尊葉玄;單論一人,也穩坐劍道巔峰之列。咱們三人加一塊兒,連人家衣角都碰不著。別說我們,整個劍宗,除了師祖獨孤劍聖,再找不出第二人敢與二老正面過招。”
江玄立馬收了嬉笑,縮脖低頭,一把拽住葉問明後襟。
葉問明整衣束袖,緩步上前,躬身到底,朗聲道:“劍宗弟子葉問明,攜內子劉月嬋、師弟小曦,叩見魔山二老!懇請二老開恩,準我等登山拜謁刀尊!”
語氣懇切,字字清晰。
可山風掠過,久久無聲。他遲疑片刻,又恭恭敬敬重複一遍——仍無回應。
兩位老人端坐如石像,紋絲不動,唯頭頂魔刀嗡嗡旋飛,寒光流轉。
“喂——老爺子!我師兄好言好語跟您說話,您倒裝聾作啞?”江玄憋不住了,十二歲的嗓子劈開寂靜,又脆又亮。
葉問明剛抬手欲攔,話己出口。左側老者忽而開口:“你們夫妻可過山。這孩子,留下。”
“憑什麼?我哪兒得罪你們了?!”江玄心口一緊,聲音都變了調。
“你吞了我和大哥兩道魔力。留你,是討個公道。”
話音落處,右側老者卻未啟唇——臉不動、頜不抬,連喉結都沒顫一下。
可那聲線蒼勁沉實,分明出自人嘴,絕非腹中悶響。更奇的是:右側未動,左側老人卻倏然睜眼,嘴唇開合,彷彿方才那句,是他親口所言。
葉問明不敢細想,搶前一步深深一揖:“師弟小曦年幼失禮,若有冒犯,弟子代他賠罪!萬望二老寬宥!”
話音未散,山上兩人齊齊閉目,再無隻字迴響。
江玄在底下急得首跺腳,仰頭嚷道:“老頭兒!說我吞了你們的魔力?這鍋我可不背!明明是你們先抽我真氣,抽不動,又急著往回收,結果被我氣機一撞,全給裹進來了!這叫技不如人還賴別人?你們自己火候不到,反倒來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