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博啪地又是一個立正,聲音乾脆利落。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急,帆布門簾被他一把掀開,夕陽的光再次湧進來,然後又被放下的門簾隔在了外面。
他的腳步聲在帳篷外的泥地上漸行漸遠,很快便被營地裡嘈雜的背景音吞沒了。
帳篷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唐豐站在行軍床邊,聽著徐文博的腳步聲消失,臉上的從容表情慢慢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凝重。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眉宇間浮現出疑惑的神色。
“奇怪……”
唐豐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清晰。
“怎麼這麼早就集合了?黑木光雄不是計劃明早對謝家寨進行轟炸嗎?明早轟炸的話,地面部隊凌晨三西點出發都來得及,現在六點就通知集合,七點半就要到位,會不會太早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在帳篷裡慢慢地踱了兩步。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和他腦子裡飛速運轉的思緒交織在一起。
不對。
黑木光雄這個人,他雖然沒有首接打過太多交道,但從小藍竊聽到的作戰會議內容來看,此人做事極為縝密,心思歹毒,計劃周詳,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更改時間的人。
他突然提前集合,一定有原因。
難道……計劃變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唐豐的心就微微一沉。
正當他凝神思索的時候,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而熟悉的翅膀撲騰聲。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唐豐的耳朵對它的敏銳程度,就像母親對嬰兒的啼哭聲一樣,那是小藍飛行時特有的聲響,羽翼在空氣中劃過的頻率和節奏,他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
果然,下一刻,一道灰藍色的影子從帳篷頂部的帆布縫隙裡鑽了進來,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然後撲騰著翅膀懸停在唐豐面前。
“主人,你醒了!”
小藍的聲音清脆而歡快,黑豆似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它看起來精神很好,羽毛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一層好看的藍灰色光澤,翅膀有力地扇動著,帶起一陣細微的氣流,吹得唐豐額前的幾縷頭髮輕輕晃動。
看到小藍,唐豐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眼底的凝重被一絲亮光取代。他趕緊問道:“小藍,我問你,我睡覺這段時間,黑木光雄他們有沒有開會?有什麼計劃?”
唐豐之所以這麼問,是有底氣的。
這段時間以來,小藍可不是單打獨鬥。在唐豐的授意下,它己經在這片山區建立了一個小型的“動物偵查網路”。附近的麻雀、畫眉、斑鳩、松鼠,有好幾只都被小藍髮展成了“線鳥”,幫忙盯著營地裡的各個角落。
黑木光雄的指揮帳篷、中村正雄的營房、小田次郎的駐地、電臺室、彈藥庫,每個關鍵位置都有“眼線”。這些不起眼的小動物在山林裡隨處可見,就算在營地裡飛來飛去、竄來竄去,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小藍在唐豐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翅膀一收,輕巧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爪子勾住他軍裝的肩章,穩穩當當地站住了。
它歪著小腦袋,用那隻黑豆似的眼睛看著唐豐的側臉,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主人,一個小時前剛得到訊息,轟炸計劃提前了,改成了今晚上十一點。”
說到這裡,小藍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好意思,“我看主人在睡覺休息,睡得很沉,所以就沒有打擾你……”
聽到這話,唐豐臉上的疑惑之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恍然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