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龍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一個字，猛地抬起頭，一拳砸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亢奮：“好！好他孃的！這幫狗日的偽軍想偷偷摸摸去打南溪村，也不問問老子手裡的槍答不答應！”
蘇婉己經披好了衣服坐起身，見他這副樣子，心裡又驚又憂，連忙問道：“雲龍，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是大事，是天大的好事！”謝雲龍把電報往桌上一拍，轉身看向她，眼底閃著狠厲的光，“戴老闆拿到了鬼子的情報，小鬼子今晚分三路偷襲三個村子，南路就是趙世龍那夥皇協軍加保安處的漢奸，三百多號人，走山脊路去南溪村。戴老闆讓咱們立刻出發，去南溪村南邊的山脊打埋伏，把這夥狗東西全吃掉！”
“三百多人？咱們全寨六百多弟兄，兵力是他們兩倍，倒是能打。”蘇婉臉上卻沒多少喜色，反而蹙起眉，“可會不會是鬼子的圈套？故意放訊息引咱們出去？畢竟這情報也太詳細了，連出發時間、走哪條路都一清二楚……”
“不可能是圈套。”謝雲龍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戴老闆的情報什麼時候錯過？上次常熟交通站預警，還有上個月截鬼子糧車，全是精準到時辰的訊息，一次都沒差過。
再說了，趙世龍那夥偽軍是什麼德行你不知道？一群烏合之眾，欺負老百姓在行，真打仗全是軟腳蝦。咱們佔著山脊打伏擊，居高臨下，又是夜裡偷襲，他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穩贏的仗。”
他說著，己經繫好了腰帶，兩把盒子炮往腰上一插，整個人瞬間從居家的漢子變成了殺伐果斷的軍官。
他對著門外厲聲喊道：“柱子！去敲集合鍾！全寨緊急集合！所有人全副武裝，輕裝待命！快！”
“是！”
門外的二柱脆生生應了一聲，轉身撒腿就往鐘樓跑，腳步聲噠噠噠地消失在夜色裡。
沒過三秒鐘，“當……當……當……”
急促厚重的撞鐘聲驟然在山寨上空炸響，一聲接一聲，撞在兩側的山壁上，來回迴盪，把整座山寨的寂靜砸得粉碎。
原本漆黑一片的營房瞬間亮了燈，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穿衣聲、槍支碰撞聲瞬間炸開。
“快起來！緊急集合！”
“拿槍！子彈帶足！手榴彈都揣上！”
“別磨蹭！快點快點！”
老兵們動作麻利得驚人，摸黑就能穿好軍裝、繫好子彈袋，抓起步槍就往外衝；新兵蛋子難免慌亂，有的撞翻了板凳，有的找不著鞋，被班長一腳踹在屁股上，罵兩句也趕緊跟上。
有人一邊跑一邊系領口的扣子，有人扛著機槍槍管衝出來，還有的嘴裡叼著半個窩頭，手裡攥著步槍，亂糟糟卻半點不慌——都是見過血、打過仗的老兵，知道緊急集合意味著什麼，更知道慢一秒可能就丟了命。
寨中央的青石操場不大，不過十分鐘功夫，六百多號人就整整齊齊列好了三列橫隊。黑壓壓的人群站得筆首，沒人交頭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山風掠過垛口的嗚嗚聲。
前排的機槍班扛著三挺捷克式輕機槍，槍身擦得發亮，彈盤都裝得滿滿當當；步兵班揹著中正式和漢陽造，腰裡彆著兩到西顆手榴彈，子彈袋鼓囊囊的，一個個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眼神卻亮得嚇人，透著股見了血的狠勁。
謝雲龍己經穿戴整齊，軍裝筆挺，腰間的武裝帶勒得緊實，大步走到隊伍前面的石臺階上。
他目光如炬，掃過下面一張張熟悉的臉，聲音洪亮如鍾，壓過了滿山的松濤：
“弟兄們！時間緊，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小鬼子發動第三次大掃蕩了！今晚上凌晨三點，要分三路偷襲咱們南溪村、靠山村、北坡坳的弟兄，想趁咱們睡覺的時候搞突然襲擊，趕盡殺絕，連老百姓都不放過！”
這話一齣，隊伍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個個眼裡都冒了火，有人攥緊了槍桿，有人低聲罵著“狗日的小鬼子”，壓抑的怒氣在人群裡慢慢翻湧。
謝雲龍抬手往下一壓，隊伍瞬間鴉雀無聲。
“但是！戴老闆己經提前拿到了精準情報！鬼子南路的隊伍，就是趙世龍那夥皇協軍，加上保安處的漢奸，一共三百五十多號人，走山脊路去南溪村。戴老闆命令咱們即刻出發，搶在鬼子前面趕到南溪村南側山脊，設下埋伏，把這夥狗漢奸連窩端掉！”
“這幫偽軍是什麼貨色，你們都清楚，貪生怕死，軍紀鬆散，夜裡行軍肯定防備鬆懈。咱們六百對三百五，居高臨下打伏擊，以有心算無心，這仗穩贏！打贏了，鬼子的槍、子彈、糧食全是咱們的，還能給山裡的大部隊和老百姓爭取轉移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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