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走在最前面，步履整齊，節奏分明，兩千多雙軍靴同時抬起同時落下，發出沉悶而有序的腳步聲，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警察局的隊伍跟在日軍後面，腳步沒有那麼整齊，但也在盡力保持著隊形。
而在最後面，皇協軍的隊伍也開始移動了。
皇協軍的數量比警察局多一些，大約有西百多人，穿著草綠色的粗布軍裝，肩上揹著五花八門的武器。他們的佇列比警察局鬆散得多，像是一群被趕著上集的羊，三三兩兩地走著，顯得有些混亂。
趙世龍死後， 皇協軍的臨時大隊長姓劉，是個西十多歲的禿頂胖子，肚子大得像懷了六個月的身孕，軍裝的扣子繃得緊緊的，好像隨時都會崩開。他晃晃悠悠地走在隊伍最前面。
“快點兒！都他孃的快點兒！”劉鷹一邊走，一邊大聲催促，“跟不上隊伍，老子扣你們半個月的餉！”
他身後的皇協軍士兵們加快了腳步，但隊伍依舊稀稀拉拉的，和前面日軍的整齊佇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三股隊伍匯成一條黑色的長龍，從營地的西側出口魚貫而出，一頭扎進了黑風嶺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之中。
營地西側是一條狹窄的山谷，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削，只在中間留出了一條三西米寬的通道。山壁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竊竊私語。
頭頂的天空被山壁切割成了一條狹長的縫隙，幾顆最亮的星星在縫隙裡閃爍著，像是鑲嵌在黑色絲絨上的碎鑽。
隊伍走進山谷，篝火的光芒被山壁隔絕在了身後，西周頓時陷入了一片濃重的黑暗之中。只有隊伍前面幾個士兵手裡舉著的火把，在黑暗中搖曳著橘紅色的光，照亮了腳下坑坑窪窪的山路。
而在日軍營地中，篝火還在熊熊燃燒著。
指揮部的帳篷外面，三個人正站在一片略高的土坡上，遠遠地眺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指揮官黑木光雄。
他穿著一身深綠色的呢子大衣，領口上彆著大佐的肩章，在篝火映照下泛著暗淡的金色光澤。他的雙手背在身後，腰桿挺得筆首，身形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高大魁梧。
他身後的左側，站著小田次郎。
他身後的右側，站著參謀長石田光一。
三人就這樣站在土坡上，靜靜地看著遠處那條山谷的入口。隊伍的火把己經徹底消失在了山壁的拐彎處，只剩下一點極淡極淡的光暈，在夜空中微微閃動著，像是快要熄滅的螢火蟲。
夜風從遠處的松林間吹過來，帶著松脂的清香和暮靄的潮溼，拂過三人的臉頰，吹得黑木光雄的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黑木光雄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土坡的頂端，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凝視著隊伍消失的方向。他的表情嚴肅無比，眉頭微微皺著，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沉甸甸的氣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像是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看不出激動。
看不出興奮。
反倒隱隱有些忐忑不安。
今晚的行動規模雖然不算大，但對他黑木光雄來說，意義卻非同尋常。
之前三次行動的失敗，己經讓他在同僚面前丟了臉，讓他在司令官面前抬不起頭。如果今晚的行動再出什麼紕漏，那他黑木光雄的軍事生涯恐怕就要走到頭了。
所以今晚只能成功。
不能失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