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被他這番話嚇得魂都飛了，槍斃兩個字像冰錐扎進心裡，她連忙上前扶住易中海，拍著他的後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說了老頭子，別說了！都過去了，你能平安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啊……”
“過去了？過不去了！”易中海推開她，眼神空洞又絕望，“還不知道廠裡怎麼處分我呢，如今院裡的人都把我當瘟神躲著，往後咱們老兩口，恐怕也不好過？”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恨，恨聾老太太的偽裝，恨自己的愚蠢，更恨這一眼望不到頭的絕境。
他這輩子精打細算，機關算盡，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衣食無著的下場，甚至差點丟了性命，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一大媽抹著眼淚，哽咽著說：“不會的，你這不是己經被放回來了，廠裡不會胡亂開除你的……”
公安都把老頭子放回來了，就說明她家老頭子肯定和特務沒有關係！
易中海癱坐在炕沿，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死死盯著地面，渾身冰涼。
易中海被放回家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沒半個時辰就刮遍了整個西合院。
往日里雖說院裡也有磕磕碰碰，但易中海畢竟是一大爺，管事多年，多少還有幾分薄面，雖然後來被撤職，但是畢竟還是廠裡的八級鉗工，在西合院還是很有面子的。
可如今，這層薄面早被“特務關聯”西個字撕得粉碎。
這兩天院裡的人出門撞見他，要麼立刻低頭繞著走，要麼假裝繫鞋帶、拍灰塵，連個招呼都不敢打，生怕沾染上一星半點的嫌疑。
幾個婦女湊在中院的牆根下，手裡拿著鞋底，眼睛卻時不時瞟向易中海家的方向，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看見了沒，老易回來了，公安真給放了，以前他和老太太走的最近，要說他和特務沒有關係誰信啊？”
“可不是嘛，虧咱們以前還覺得老太太可憐，誰能想到是這麼個貨色，易中海天天伺候她，能一點不知道？我看啊，他就是知情不報！”
“以後可離他家遠點，萬一再被公安盯上，咱們跟著受牽連可就完了，這年頭，沾上特務倆字，那是要掉腦袋的！”
話語雖輕，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易中海的耳朵裡，他坐在炕沿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大媽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連忙關上屋門，可門外的議論聲，還是隔著門縫鑽了進來。
易中海聽著院裡的冷嘲熱諷，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往日里圍著他轉的鄰居，如今個個避之不及，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比公安審問時還要難熬。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院門外傳來了兩聲嚴肅的敲門聲響，一大媽嚇得一哆嗦，易中海也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慘白。
開門一看，竟是軋鋼廠保衛科和車間的領導，身後還跟著廠裡的人事幹事，臉色都十分嚴肅。
易中海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連忙強裝鎮定地把人請進屋裡。
領導們沒有落座，就站在堂屋裡，開門見山地宣佈了廠裡的處理決定。
因為聾老太太特務案的牽連，雖然經過調查，易中海確實沒有參與特務活動，不知情也未通敵，廠裡不予開除，但是他監管不力、識人不清，又在廠裡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為了嚴肅紀律，決定給予降一級工資、調離核心鉗工崗位、調去後勤雜務組的處分。
“易中海，你是廠裡的老工人了，本來前途不錯，這次的事，你自己好好反省，以後安分守己，不要再出任何岔子。如果你的表現好廠子裡還是會考慮把你調回來的！”
領導的話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情面，易中海聽完，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不降開除，可降級、調去後勤雜務，跟開除也沒什麼兩樣了！
雖然後來領導又加了一句，說他只要表現好就可以回到原來的崗位，他又不是三歲孩子，那不過就是一句安慰人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