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他前腳剛踏進家門,還沒站穩,樓道里就傳來了喧鬧聲.
最先響起的,是大伯張建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教訓口吻.
“老二啊,不是我說你,在縣城混了半輩子,連套正經房子都沒有.要我說,你這命,就不是在城裡享福的命.還不如回村裡,把老屋扒了重新蓋兩間,種種那幾畝薄田,日子也能過.”
張明遠能想象出父親張建華此刻陪著笑臉,不敢還嘴的模樣.
緊接著,是爺爺張守義蒼老又帶著幾分刻薄的聲音.
“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要不是你大哥出息,在城裡給我租了房子,接我過來養老,我這把老骨頭哪輩子能享上福呦!”
奶奶壓低了聲音,似乎在勸阻:“行了,少說兩句吧,老二也挺孝順的.”
“孝順?”爺爺的聲調瞬間拔高,滿是不屑,“孝順有屁用!自己沒本事,養的兒子也是個不爭氣的貨色!一家子扶不上牆的爛泥!”
張明遠站在門後,聽著這一句句誅心之言,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
給爺爺租房子?
張明遠心中冷笑.大伯張建國是把二老從鄉下接來了,可租的卻是城郊最偏僻.最潮溼的老破屋.
爺爺奶奶頭疼腦熱,他從來不管不問.
家裡的柴米油鹽,全都是父親張建華,每週一次,騎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雷打不動地送過去!
這些付出,在爺爺眼裡,卻都成了理所應當!
果然,不管他父親再怎麼孝順,永遠就是不如大伯!
丁淑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去,臉上堆起笑容.
“爸,媽,大哥,大嫂,還有鵬程,你們來啦!快屋裡坐,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們了.”
爺爺張守義沉著臉,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奶奶倒是笑眯眯的,從手裡提著的布袋裡,拿出一包麻花,“給明遠帶的,這孩子從小就愛吃這個.”
大伯張建國穿一件黑色的“老人頭”T恤,黑西褲,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派頭十足.
大伯母燙著時下最流行的捲髮,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郁的廉價香水味.
堂哥張鵬程跟在最後面.
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中等,五官端正,臉上總是掛著那種看起來沒毛病,但讓人不太舒服的假笑.
“二叔家這太擠了,就在外面陽臺上吃吧,涼快.”張鵬程說著,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把桌子往外搬,又拿來幾把椅子,殷勤地招呼著:
“爺爺,奶奶,您二老坐這兒.爸,媽,我去給你們搬椅子.”
他一手一把,又拿了兩張椅子出來,最後自己搬了個小馬紮,緊挨著爺爺坐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張明遠和丁淑蘭都是透明人.
爺爺張守義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拍著張鵬程的肩膀,嘴裡不住地誇:“看看,看看我這金孫孫,多懂事,多孝順!”
誇完,他又斜著眼,毫不客氣地數落起角落裡的張明遠:“再看看你!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眼瞎了?不知道給你爺爺奶奶搬個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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