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站在廚房門口,幫丁淑蘭摘著豆角.
豆角杆被一根根掐斷,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直接撕破臉嗎?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否決.
大伯一家的無恥,爺爺的偏心,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父親張建華的性格.那份深入骨髓的“孝順”,不是靠他吵一架,鬧一場,就能扭轉過來的.
今天就算鬧得天翻地覆,回頭只要爺爺幾句重話,或者裝病哼哼兩聲,父親還是會乖乖把家裡的血汗錢送上門去.
治標不治本.
必須找到一個能徹底打斷這根吸血鏈條的辦法.
張明遠放下手裡的豆角,站起身.
“媽,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哎,你這孩子……”丁淑蘭的話還沒說完,張明遠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七月的太陽,炙烤著縣城的老街.
路兩旁的法國梧桐無精打采,蟬鳴聲嘶力竭.
小賣部門口的水泥地上,熱浪蒸騰,空氣都有些扭曲.
張明遠穿過幾條掛著“移動充值”.“聯通尋呼”招牌的小巷,來到一處臨街的棚子下.
棚子底下,擺著幾張掉漆的撞球桌.綠色的臺呢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撞球.
在2003年的清水縣,這還是個新鮮玩意.
五毛錢一杆,總能吸引不少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一個青年正靠在球桌邊,嘴裡叼著根菸,看著別人打球.
他的髮型很前衛,頭頂扎著一撮小辮,左胳膊上一隻黑色的蠍子紋身,在陽光下油光發亮.
張明遠隔著老遠就喊了一聲:“宇哥!”
那青年聞聲回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些許意外,隨即笑了.
“阿遠?”陳宇把嘴裡的煙取下,彈了彈菸灰,“稀客啊.你這大學生,怎麼有空來我這小廟?”
陳宇,張明遠的高中同學.書沒讀完,腦子卻比誰都活.
靠著擺撞球桌,開溜冰場,賺到了第一桶金,為人仗義,在縣裡這群年輕人裡很有名氣.
“有事找你.”張明遠沒繞圈子.
“我就知道.”陳宇笑罵了一句,從兜裡掏出“紅梅”煙,遞了一支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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