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聽到“低端”、“接地氣”這種詞用來形容他精心策劃的專案時,孫志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張先生。”
孫志坐直了身體,語氣雖然客氣了不少,但依然強硬。
“你的資料很詳實,調研也很辛苦。這一點,我認可。”
他話鋒一轉。
“但商業地產的開發,不是看現在,而是看未來。我們做的是‘造城’,是透過高階物業來篩選客戶,來提升板塊價值。”
孫志指著那份資料,搖了搖頭。
“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把平安廣場做成一個大賣場,那這塊地的商業價值就徹底廢了。高階品牌不會進駐一個滿地爛菜葉的地方,有消費力的客戶也會因為環境嘈雜而流失。”
他盯著張明遠,眼神銳利。
“我們不能因為周圍全是窮人,就只能蓋貧民窟。那樣的話,陳少拿這塊地的意義何在?我們要做的,是改變這個局域,而不是迎合這個局域的落後。”
“孫顧問,從長線邏輯看,做高階,拉昇板塊價值,這條路沒錯。”
張明遠沒有反駁他的理論,反而點了點頭,甚至給孫志倒了一杯茶。
“這也確實是房地產開發的終極目標。”
孫志臉色稍緩,剛想說話,張明遠卻擺了擺手,話鋒驟轉。
“但也請你看清楚現實。”
他手指在那張簡陋的手繪地圖上劃了一圈,圈住了大片的陰影局域。
“要把這幾萬戶低收入群體遷走,把周邊的老舊廠房拆乾淨,再把新的cbd建起來,形成氣候。這中間的拆遷、安置、建設週期,至少需要五到十年。”
張明遠看向一直沉默的陳遇歡。
“陳少,這五到十年的現金流空窗期,平安廣場耗得起嗎?陳家的資金鍊,拖得起嗎?”
陳遇歡夾煙的手指顫了一下。
這是他的死穴。
他是來省城開疆拓土的,家裡老頭子給的資金有限,如果專案陷進長週期的泥潭裡回不了款,不用等五年,兩年他就得灰溜溜滾回大川市。
“再說競爭環境。”
見陳遇歡不說話,張明遠繼續加碼,象是在宣讀判決書。
“現在的省城,高階商業這塊蛋糕,早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城東有港資背景的‘錦繡國際’,城中有國資委控股的‘遠洋百貨’,再加之正如日中天的‘盛世金源’。”
張明遠書著這幾個名字,每一個都是沉甸甸的金字招牌,是省城商業版圖上不可撼動的巨頭。
“這些都是全國一流、甚至有外資背景的商業巨頭。他們有著成熟的全球招商體系,有著深不見底的資金池,更有運營高階專案的豐富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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