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批發交易中心後面,原本是一片長滿荒草的廢棄磚窯廠,如今卻拔地而起了一座佔地三千平米的現代化鋼結構廠房。
這就是張明遠為“上上鮮”生鮮品牌單獨選址新建的深加工基地。
臨近傍晚,廠房內外依然是一片熱火朝天。十幾輛重型卡車停在院子裡,工人們正喊著號子,將一抬抬用防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鏽鋼流水線裝置卸落車。
陳博戴著一頂白色的監理安全帽,骼膊底下夾著厚厚的帳本和圖紙,踩著剛壓平的碎石路走到張明遠身邊。
“遠哥,清洗機、風乾線、還有兩臺真空包裝機,全到了。明天廠家的人就過來實地安裝除錯。”
陳博翻開手裡的帳本,眉頭卻擰得老高,聲音裡透著股心疼。
“不過遠哥,咱們這錢燒得也太嚇人了。”
他指著帳本上的一排排數字彙報:“保鮮庫那邊的土建修繕和冷庫壓縮機,砸進去了一百萬;這邊新廠房的地皮租金、鋼結構搭建、再加之這批德國進口的流水線,又是四百多萬出去了。”
“還有冷鏈車隊的定金和前期的運轉人工費……陳總注資的那一千萬,這大半個月跟流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淌,現在公戶上能動的活錢,滿打滿算只剩下四百萬了。”
在2003年,半個月花掉六百萬現金,這在清水縣這種四線小縣城,絕對是能讓銀行行長都哆嗦的大手筆。
張明遠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語氣平靜
“那四百萬,給我死死摁在帳上,一分都不許動。”
張明遠轉過頭,看著陳博。
“你抽空跟阿宇去一趟市工商局,把‘漢邦地產’的執照辦下來。這四百萬,是留著給咱們去南岸新區屯地用的底牌,誰也別想碰。”
陳博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隨即又指了指廠房大門外那條坑窪不平、全是大泥包的土路。
“遠哥,那這條路咋辦?這還是條土路,平時走個三輪車都顛得慌。咱們這可是深加工廠,以後每天幾十輛冷鏈大貨車進進出出,要是趕上下雨天,車輪子非得陷在泥裡出不來不可。總不能咱們自己再掏腰包修路吧?”
張明遠笑了,他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
“自己掏腰包?那叫冤大頭。”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那座龐大的廠房。
“陳博,你要記住,咱們現在不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做政績。咱們花了六百萬在南安鎮建廠子、搞物流,這就叫實打實的招商引資!”
“廠子建起來了,能消化南安鎮幾百號人的就業問題,能拉動周邊的經濟。這就是給鎮政府、給縣委臉上貼金!”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
“企業把真金白銀砸下來了,政府給企業修條配套的柏油路,這叫‘最佳化營商環境’。明天我就拿著這六百萬的投資帳單,去找李書記要基建撥款。”
“路讓政府出錢修,政績我拿大頭。這就叫政治借力。”
陳博聽得眼睛發亮,心裡的那點擔憂瞬間煙消雲散,但緊接著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工人呢?這流水線一搭起來,清洗、切配、真空包裝、機修,全得要人。村裡的老鄉乾點力氣活行,操作這些洋機器,沒個把月的培訓根本上不了手。咱們現在缺熟練的產業工人啊。”
張明遠看著遠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不急。機器先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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