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炳潤愣住了。他指著張明遠鼻子的手僵在半空,閱人無數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了一絲錯愕。
在體制內混了幾十年,周炳潤見過要官的、跑官的,也見過拿成績邀功的。但像張明遠這樣,把“威脅”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不加掩飾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張明遠,你膽子太大了。”周炳潤收回手,聲音低沉,“你知不知道,就憑你剛才這句話,我就可以定你一個無組織無紀律、要挾領導的罪名?”
“書記,這不是要挾,這是實話。”
張明遠並沒有被周炳潤的威壓嚇退,他的目光依舊坦然。
“農機廠這一百二十七號人,在別人手裡是炸彈,在我手裡是財富。因為我手裡有‘上上鮮’,有物流園,有源源不斷可以造血的產業!”
張明遠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具煽動性和說服力,他開始剖析自己最核心的“政治價值”:
“咱們縣國企改制的陣痛期才剛剛開始。今天倒了一個農機廠,明天可能就會倒一個化肥廠、一個機械廠。下崗工人只會越來越多,維穩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周書記,這不僅僅是幾百個工人的飯碗問題,這是咱們清水縣社會穩定的大局,是您和縣委班子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張明遠語速極快,擲地有聲。
“只要您讓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向您立下軍令狀:在任期間,任何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我張明遠全盤接手!絕不向縣財政要一分錢,絕不給縣委添半點麻煩!絕不出任何上訪鬧事的岔子!”
“要是做不到,或者激化了矛盾,不用您免職,我張明遠自己引咎辭職,主動滾出清水縣!”
周炳潤沒有說話。
他從煙盒裡抽出了今天的第三支菸,“啪”地一聲點燃。
煙霧繚繞中,周炳潤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思。
張明遠丟擲的籌碼太誘人了。
在這個“維穩壓倒一切”的敏感時期,如果真有一個人能憑藉一己之力,把全縣下崗職工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給徹底拆除,那對於他這個縣委書記來說,這不僅是解決了眼前的危機,更是他在市裡、甚至省裡最耀眼的政績!
可是,直接提拔一個入職不到兩個月的新人當正股級一把手,這實在太扎眼了,一旦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說是他周炳潤壞了規矩,那也是個麻煩。
良久。
周炳潤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他才緩緩將其按滅。
“正職不行。”
周炳潤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張明遠一眼,語氣雖然平淡,但態度卻是不容置疑的底線。
“規矩就是規矩。你資歷太淺,直接提正職,難以服眾,也不符合組織原則。攻堅辦這麼重要的部門,必須有資歷深的老同志來把關、掌舵。”
周炳潤盯著張明遠:“副主任。這是底線。”
張明遠表面上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甘心,但心裡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副主任(主持工作)。
這其實才是他今天來這趟的真實心理預期。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如果一上來就只要副主任,周炳潤可能連副的都不會給。現在以退為進,這個價碼,拿捏得剛剛好。
“既然周書記這麼說,我服從組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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