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大院外的一條偏僻巷子裡,黑色的老款普桑安靜地停靠在路邊。
陳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閉目養神的張明遠,小心翼翼地問道:“遠哥,回鎮裡?”
“不急,等一等。”
張明遠睜開眼,從兜裡掏出那包還剩大半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裡。陳宇見狀,趕緊側過身子,“啪”的一聲打著火,湊了過去,然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根,安安靜靜地降下一半車窗,不再多問一句。
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裡瀰漫開來。
張明遠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縣政府大樓那面莊嚴的國徽,深邃的目光裡帶著深思。
剛才在周炳潤辦公室裡的那場博弈,可謂步步驚心,但他最終還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籌碼——攻堅辦副主任。
其實,單從級別上講,他現在已經是南安鎮經發辦的主任了,在這個縣局下屬的攻堅辦裡掛個副職,看似有點雞肋的意思,正如張明遠所說,這個崗位沒油水,還要跑斷腿,擔責任。但在張明遠的整個政治版圖中,這一步卻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為什麼非要死咬著人社局這一畝三分地不放?
因為人社局,尤其是負責下崗職工安置的攻堅辦,是眼下清水縣唯一能直接輻射全縣、並且牽動著最高層維穩神經的“中樞部門”。
如果他只在南安鎮,哪怕把物流園搞得再大,在縣領導眼裡,他也只是一個“會抓經濟的鄉鎮幹部”,天花板清淅可見。但只要他手裡攥著這把能解決下崗工人的“鑰匙”,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插手縣裡的核心事務,成為無論是周炳潤還是馬衛東,都離不開的“王牌”。
更何況,張明遠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十一月……最多再有兩個月。
根據他前世的記憶,省裡和市裡關於將南安鎮撤鎮並區、正式成立“南岸新區”的紅頭文件,就會正式下達。
到那時,南安鎮就不再是那個邊緣的農業窮鎮,而是清水縣未來十年發展的核心引擎,是寸土寸金的聚寶盆。隨之而來的,是整個南安鎮政府班子的大洗牌,級別也會水漲船高。
張明遠的目標,可不是在新區裡繼續當個小科長。
他要的,是新區管委會的主任,甚至是經貿局的一把手!
想要跨過那道巨大的鴻溝,完成這種破格提拔,光靠“上上鮮”那點稅收是不夠的,他需要一個能震懾全縣、讓所有常委都無話可說的驚天政績。
“農機廠加紡織廠,百分百安置率,全省維穩標杆……”
張明遠在菸灰缸裡按滅了菸頭,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這就是我敲開新區大門的第一塊磚。”
……
晚上七點,明珠花園小區。
張家的飯桌上,熱氣騰騰。一盤剛出鍋的豬肉大蔥餡餃子,旁邊配著幾碟精緻的冷盤,兩瓶上了年頭的五糧液已經開了封。
“哎呀,劉局長,您這真是太客氣了!來就來唄,還提這麼多東西幹啥?”
丁淑蘭繫著圍裙,一邊把最後一道紅燒鯉魚端上桌,一邊看著沙發旁堆得象小山一樣的高檔禮盒,有些受寵若驚地搓著手。
“嫂子,您要是叫我劉局長,那就是見外了!”劉學平今天紅光滿面,脫了外套,只穿著件羊毛衫,一點領導架子都沒有,“我跟明遠那是忘年交!您要是不嫌棄,叫我一聲老劉就行。今天可是明遠升官的大喜日子,我這當叔叔的,能不來賀喜嗎?”
張建華穿著件乾淨的灰夾克,也笑著迎了上來,拉著劉學平入座:“老劉啊,你能來,那就是給咱們老張家面子!來,快坐快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