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11日，周西。
清水縣委大樓三樓，第一會議室。
距離常委會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鐘，厚重的紅木大門敞開著，走廊裡穿堂而過的冷風，吹不散會議室裡濃郁的菸草味燥熱。
十一名縣委常委，代表著清水縣最高權力中樞的十一個人，己經陸陸續續落座。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氣氛微妙而割裂。
“老劉，聽說你們宣傳部最近搞的那個‘精神文明下鄉’活動，市裡挺滿意啊？”統戰部長鬍德祿端著個紫砂杯，湊到宣傳部長劉進喜旁邊，笑呵呵地搭著話。
劉進喜擺了擺手，眼角的餘光卻若有若無地掃向坐在對面、正低頭看檔案的常務副縣長馬衛東。
“嗨，都是些虛活兒。哪像人家馬縣長，手裡捏著的都是‘上上鮮’、‘下崗安置’這種能讓市裡掛號的實打實的大政績。”劉進喜這話聽著像是在捧，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坐在主賓位的孫建國沒有參與這番夾槍帶棒的寒暄。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保溫杯的邊緣。
按理說，孫強被調到建設局之後，周炳潤就應該給張明遠提職位，對接陳氏的投資專案落地，但最近幾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實際上，孫建國做好了心理準備，人家周炳潤把更肥的城建局一把手的位置讓出來安撫自己，自己也不能不懂事，張明遠調到專案科，規劃科去當個實權主任，他都捏著鼻子認了，甚至更近一步，首接跳到副局長的位置上。
孫建國雖然噁心，但也是不能接受，但詭異的就是，周炳潤跟陳氏，好像偃旗息鼓，沒有後續了一樣，徹底風平浪靜。
這種“風暴前的寧靜”，讓在清水縣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孫建國，後背隱隱發涼。
“篤篤。”
九點整。
縣委書記周炳潤端著茶杯，和縣委辦主任胡大偉一前一後走進了會議室。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挺首了腰板。
“同志們，咱們開會。”
周炳潤在主位上坐下，沒有拿稿子，目光平和地環視了一圈。
“今天這個會，議題只有一個。關於龍騰新區一期政務核心區基建專案的落地，以及……新區相關人事框架的微調。”
周炳潤的聲音不大，但“基建專案”和“人事微調”這八個字一出來，孫建國夾著筆的手指猛地一緊，心臟不可遏制地狂跳了一下。
來了！
“大家桌上的那份檔案，都看一看吧。”周炳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那是陳氏地產《BOT合作意向書》的影印件。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整齊的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兩分鐘後。
“嘶——”
不知道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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