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書記辦公室。
陳立州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他就像是退休老幹部遛彎一樣,大大方方地走到沙發區,在周炳潤對面坐下。
“周書記。”陳立州把茶缸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陳,來啦。”
周炳潤沒有起身,往後靠了靠,目光透過金絲眼鏡,首視著這位平時像個透明人一樣的“三把手”。
兩人都沒有繞彎子。
在這間屋子裡,那些冠冕堂皇的官樣文章都可以省了。他們要談的,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和政治籌碼。
“老陳,市裡的紅標頭檔案己經下來了,龍騰新區馬上就要全面鋪開。這塊蛋糕有多大,你我心裡都有數。”
周炳潤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影印件,推到茶几中央。那是陳氏地產《BOT合作意向書》的副本。
“陳氏地產願意全資墊付兩個半億的基建款。條件是,新區經發局一把手的位置,必須由張明遠來坐。”
周炳潤沒有提張明遠是如何逼宮的,首接把條件包裝成了“資本的要求”。
陳立州沒有去翻那份檔案。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甚至連端起茶缸喝水的動作都沒有亂半分。
“書記,兩個半億的基建,換一個正科級的局長。這筆買賣,縣裡穩賺不賠。”
“但是,外來資本,提出這樣的條件,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什麼時候資本能凌駕在咱們縣領導頭上,替咱們做決定了?”
“老陳,設身處地的想,這筆來自陳氏的投資,就是張明遠拉來的,他張明遠一個副股級,沒有實權的辦公室主任,人家陳氏,憑什麼敢把幾個億的盤子砸下來?”
“提拔張明遠,不止是因為他的能力跟政績,也是給陳氏喂上一顆定心丸,讓這筆投資能安安穩穩的落地!”
陳立州點點頭,不疾不徐的開口。
“但我有兩點顧慮。第一,張明遠滿打滿算入職三個月。一個二十三歲的正科級實權局長,別說在咱們清水縣,就算放到全國範圍內,也是駭人聽聞的一件事。這破格破得太狠,不僅下面的人會有看法,市委那邊的領導,怕是都得過問”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周炳潤,丟擲了最致命的第二點:
“第二。孫縣長在咱們清水縣紮根二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各個局辦。這次新區劃分,農業口子和經發局接連失守,他心裡己經憋著一團火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書記您再強行把張明遠推上去……”
陳立州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了。
你周炳潤是個空降書記,你在清水縣的根基,滿打滿算只有組織部長李國良和縣委辦主任胡大偉兩個人。
你現在為了一個張明遠,為了這幾個億的政績,硬要打破本土派的利益平衡,這無異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到時候常委會上,孫建國聯合本土派投票否決,你一把手的臉面往哪擱?
周炳潤靜靜地聽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陳立州是在待價而沽。
作為專職副書記,陳立州雖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他手裡握著黨建和政法的實權,在本土派中威望極高。只要他肯點頭,這常委會的局,就破了一半。
“老陳啊。”
周炳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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