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越短,事情越大。
但對於那些深諳政治規則的官場老油條來說,這則通報裡,卻隱藏著市委高層精妙的“政治定調”。
縣政府,縣長辦公室內。
孫建國看著桌上的報紙,緊繃了三天三夜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稍稍鬆懈了一分。
通報上寫的是“分管農業工作期間”、“水窩子舊案”,而絕口不提“干涉龍騰新區紀委辦案”和“阻礙營商環境”!
這說明什麼?
說明市委書記楊海金,把這把火的燃燒範圍,死死地控制在了“朱友良個人歷史問題”的框架內!楊海金雖然雷霆震怒,用朱友良祭了旗,幫張明遠立了威,但市委並不想借著這個由頭,去把整個清水縣的領導班子連根拔起!
棄車保帥。孫建國這個“帥”,算是保住了。
可是,這種“我為魚肉,人為刀俎”的屈辱感,卻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想他孫建國,在清水縣經營十幾年,黨羽遍佈各局辦。可如今,不僅沒保住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連那個被他視為“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的張明遠,都敢踩著他本土派的屍骨上位!
張明遠用一己之力,生生擰斷了本土派在新區妄圖“吃拿卡要、法不責眾”的粗大腿!從今往後,在龍騰新區的地界上,誰還敢去忤逆那個二十三歲副處級領導的話?!
……
孫建國是暫時安全了,但對於縣農業系統來說,卻是一場毀滅性的二次大地震。
大年初三的早上,農業局辦公大樓裡,氣壓低得嚇人。
綜合科的辦公室內,科長張濤正手忙腳亂地往碎紙機裡塞著一迭厚厚的發票報銷單。
“快快快!把這幾張去年給朱縣長買‘招待用品’的單子全絞了!”張濤額頭上全是冷汗,催促著旁邊同樣臉色煞白的辦事員。
“哐當!”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
幾名穿著深色夾克的縣紀委幹事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張濤是吧?停下手裡的動作,跟我們走一趟。”領頭的幹事出示了證件,語氣不容置疑。
不僅是張濤。短短半天時間,從農業局的副局長馬明海,到農機站、土肥站的幾個站長,只要是平時跟朱友良走得近、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舊部”,全被縣紀委以“協助調查水窩子舊案”的名義,帶走了十幾個!
僅僅時隔不到半年,農業口子迎來了第二次大洗牌!
走廊裡,那些沒被點到名字的科員們,躲在門縫後面看著昔日的領導被帶走,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大家心裡都明白,朱縣長這座大山倒了,樹倒猢猻散,這農業系統裡的天,算是徹底變了。
……
同樣被恐慌籠罩的,還有龍騰新區的各個實權局辦。
年初四。
住建局二把手、副局長王正濤,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回搓著手。
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抽剩的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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