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轎車停在了龍騰新區一條尚未硬化的主幹道外圍。
推開車門,一濃烈的柴油尾氣、刺鼻的瀝青味和漫天飛舞的黃土,瞬間撲面而來。
“轟隆隆——”
幾臺重型斯太爾渣土車從旁邊呼嘯而過,捲起的泥漿幾乎濺到了車門上。遠處的工地上,上百名工人正穿著厚厚的軍大衣,在寒風中綁紮著粗大的鋼筋籠,焊槍濺起的藍色火花在陰霾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整個工地,就像是一頭正在瘋狂進食的鋼鐵巨獸,吞吐著泥沙和資本。
林靖安一塵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踩進泥坑裡。
他拒絕了劉主任遞過來的雨傘,迎著寒風,獨自邁步朝著一處正在進行路基開挖的施工段走去。
“哎!幹什麼的!哎哎哎,說你呢!”
剛走近施工警戒線。
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穿著髒兮兮的反光背心、手裡夾著個資料夾的粗獷漢子,從幾根水泥管後面跳了出來。
他指著穿著一身休閒夾克、氣質儒雅的林靖安,扯著粗啞的嗓門大吼:
“眼睛長頭頂上了?!沒看這兒寫著‘施工重地、閒人免進’嗎?這到處都是挖掘機和渣土車,磕著碰著誰他媽賠得起?趕緊退出去!別耽誤我們搶工期!”
跟在後面的林振國臉色一沉,剛準備上前亮明身份。
林靖安卻不動聲色地往後擺了擺手,制止了林振國。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彷彿真的是個走錯路的普通人,伸手從夾克內兜裡摸出一包軟中華,熟練地拆開,抽出一根,迎著那個罵罵咧咧的監理走了過去。
“老哥,消消氣,消消氣。”
林靖安雙手把煙遞了過去,不僅沒有半點省裡處長的架子,反而壓低了身段,順口就捏造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身份:
“我這也是頭一回來咱們清水縣。我是做管網材料生意的小包工頭,接了咱們這片三標段的下水管道活兒。”
“這不是合同上卡得嚴,初六就要帶著隊伍和材料進場了嘛。我心裡沒底,趁著今天還沒正式開工,就提前過來踩踩點,看看咱們這邊的施工環境和土質。”
那監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林靖安兩眼。
眼前的林靖安雖然穿得乾淨,但鞋上全是泥,而且遞過來的還是軟中華,態度也算客氣。
在工地上,這種提前來踩點的分包商小老闆,的確也不少見。
監理接過煙,湊到鼻尖聞了聞,滿意地夾在耳朵背後,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初六進場?那是漢邦建工的活兒吧?”
監理從旁邊的麻袋裡順手撈起一頂有些劃痕的黃色安全帽,直接塞進林靖安的懷裡:
“把帽子戴上!在工地上不戴帽子,要是讓安全員逮著了,老子得扣五百塊錢!”
“既然是自己人,就跟我進來吧。只能在外圍看啊,別往挖掘機剷鬥底下湊。”
“謝謝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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