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州和馬衛東的寒暄則顯得圓滑許多,說了一些大川市和省裡宏觀經濟對接的套話,既不顯得諂媚,又拉近了距離。
眾人分賓主落座。李為民的秘書趕緊重新泡了極品毛峰端上來。
“林處長。”
周炳潤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半開玩笑地試探道:
“您這一來清水縣,就開始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可是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啊。”
“怎麼樣?進了咱們這龍騰新區的工地,觀感如何?咱們這基層的工作方法和營商環境,有沒有什麼需要批評改進的地方?您這位省發改委的專家,可得多給咱們把把脈啊。”
林靖安放下茶杯,推了推金絲眼鏡,回答得滴水不漏,恰到好處地將政績捧了上去:
“批評談不上,震撼倒是真的。”
“在省裡,天天看各地市報上來的紙面資料,總覺得有些虛浮。今天在龍騰新區走了一圈,看到那些轟隆隆的重型機械,和那些幹勁十足的工人。我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爛泥灘上起高樓’!”
“尤其是張明遠同志主導的那個‘容缺受理,一站式審批’。”
林靖安將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張明遠,毫不吝嗇溢美之詞:
“我剛才在政務大廳外面看了一會兒。不到三分鐘,一個佔道施工許可就辦下來了。這效率,別說是在縣一級,就算是放在省城的政務中心,那也是名列前茅的!清水縣委能有這樣的改革魄力,令人欽佩。”
聽到省發改委處長這番極高評價的定調,周炳潤和馬衛東臉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不管張明遠之前惹了多大的麻煩,至少在這一刻,這份足以寫進省內參的政績,是記在他們清水縣委賬上的。
然而。
還沒等眾人把心中的欣喜收斂起來。
林靖安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沉重,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不過,周書記,孫縣長。”
“我在省裡也聽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聽說,張明遠同志在推行‘容缺受理’和‘一站式審批’的過程中,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啊。”
林靖安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縣級大佬,語氣委婉,卻透著敲打意味:
“改革嘛,觸動既得利者蛋糕的事情不可避免。基層情況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對於這種顛覆傳統審批流程的新政,如果操之過急,手段過於激烈,不僅容易引發基層幹部的反彈,還可能導致行政運轉的癱瘓啊。”
“這種事,還是不能操之過急,需要水磨功夫,慢慢消化才是穩妥之道。”
這句話一出來。
接待室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周炳潤、陳立州和馬衛東三人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這位林處長剛才還把張明遠誇上了天,怎麼轉眼間就開始批評新政“操之過急”了?難道他今天來清水縣,不是為了給張明遠站臺撐腰,而是覺得張明遠這把火燒得太旺,代表省委來給他敲警鐘、降溫的?!
坐在旁邊的張明遠,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的眼神深邃了幾分。在體制內,省發改委營商環境處的副處長,如果對你的政策提出了“不可控”和“操之過急”的定性。那這套政策在向上級申報“改革試點”或者申請專項資金時,基本上就會被直接打入冷宮。
難道,這位林處長,真的是來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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