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安和李為民聊了大概十分鐘左右。
“篤篤。”
接待室的門被推開。張明遠夾著一個黑色的真皮資料夾,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聽到開門聲,林靖安抬起頭,目光瞬間鎖定了進門的人。
在看清張明遠的那一刻,這位平時在省委大院裡見慣了青年才俊的林處長,眼底還是忍不住閃過了一絲錯愕。
太年輕了!哪怕之前已經在檔案和各種彙報中對這個年紀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看到這張甚至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古井般平靜的臉龐時,強烈的“違和感”依然直擊心臟。
“喲,張主任,你還真是難請啊。”
還沒等張明遠開口,坐在一旁的市經開區一把手林振國,已經板起臉,搶先一步“訓斥”了起來:
“讓林處長和我們在這兒足足等你十分鐘了!是不是手頭上的工作沒忙完啊?林處長來了,也不知道把手裡的活兒放一放,分清個主次!”
這句訓斥,聽起來嚴厲,實則是林振國在官場上高明的“護犢子”手段。他這是在向林靖安暗示:我這學生不是故意擺架子讓你等,他是真的在忙工作、在踏踏實實幹事。
林靖安自然聽得懂這其中的潛臺詞。他主動站起身,笑著擺了擺手:
“林書記言重了。沒關係。現在整個龍騰新區,加上市經開區幾十億的基建規劃和發展,都得張主任一把抓。千頭萬緒的,忙也是正常的嘛。”
“林處長,實在抱歉。剛才在處理一份二期管網的變更圖紙。”
張明遠微微欠身,主動伸出手,目光坦然地打量著眼前的林靖安。
儒雅、內斂、金絲眼鏡,身上帶著書卷氣。但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張明遠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這位省裡來的大領導,眉眼之間,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怎麼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就好像在誰臉上見過一樣。
兩人短暫寒暄了兩句,各自落座。
林靖安沒有再兜圈子,直接切入了今天這趟微服私訪的正題:
“張主任,我今天去了一趟你們新區的施工現場。”
“我很好奇。bot代建這種用未來收益置換當期投資的模式,在沿海發達地區確實有成功案例。但在咱們內陸這種極度缺乏資金流動性的縣城,你是怎麼想到把這套模式生搬硬套過來的?”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請教,實則是在考校張明遠對底層經濟邏輯的理解。
張明遠靠在沙發上,迎著林靖安探究的目光,沒有講那些大而空的理論,而是直接將這套模式的本質拆解開來:
“林處長,這不算生搬硬套,這是基於‘多方共贏’的必然選擇。”
張明遠語速平緩,條理清晰:
“咱們縣裡沒錢搞基建,這是死結。如果我們去找銀行貸款,那屬於政府隱性債務,審批難、風險大。如果讓開發商純墊資,他們資金鍊吃緊,最後必定會在工程材料上偷工減料,搞出豆腐渣工程。”
“所以我推出bot。對政府來說,零負債拿到了急需的基礎設施;對開發商來說,他們獲得了未來核心地塊的優先低價開發權,利潤有了絕對的保障;而對於老百姓來說,他們能最快享受到新城帶來的便利。”
張明遠用一句話總結:
“這就叫用空間換時間,用政策紅利去對沖資本的風險厭惡。”
林靖安聽得連連點頭,眼底的欣賞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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