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璐璐不動聲色，引著夏梔意往上游一處水流平緩、岸邊有平坦大石的地方走去。“這兒石頭平整，好搓洗。”
說著，就將竹籃放下。
夏梔意蹲下身，幫著將毛巾浸入清澈冰涼的溪水中。黃昏的溪邊格外寧靜，只有潺潺水聲和遠處歸巢的鳥鳴。她拿起一塊毛巾，正打算搓洗，身邊的黃璐璐卻忽然“嘶”地吸了口涼氣，捂住了腹部。
“怎麼了，璐璐？”
夏梔意停下手，關切地看去。
黃璐璐眉頭緊鎖，她悄悄用力咬了咬口腔內壁，讓臉色在夕陽下顯得蒼白，額角甚至沁出些許細密的冷汗。
“沒、沒事……”黃璐璐勉強笑了笑，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痛楚，“可能……可能是中午那碗涼拌野菜太寒了，這肚子突然擰著疼……”
說著，身體微微佝僂起來，一隻手緊緊按著下腹，另一隻手撐在溪邊石頭上，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哎呦……這勁兒……”
夏梔意見狀，立刻放下手中的毛巾，起身想要扶黃璐璐：“是不是急性腸痙攣？疼得厲害嗎？讓我扶你回去，淮清哥哥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不、不用！”黃璐璐連忙擺手，拒絕了夏梔意的攙扶，臉上的痛苦神色更加逼真，“別……我可能就是一時岔氣，回駐地找個暖水袋捂捂，再去衛生間解決一下，可能就好了。”
黃璐璐的話語斷斷續續，夾雜著抽氣聲，將一個突發腹痛又不想麻煩別人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可你一個人……”
夏梔意看著黃璐璐疼得彎下腰的樣子，很是不放心。
“真沒事兒……”黃璐璐咬著唇，抬眼看夏梔意，眼神里滿是歉意與堅持，“就是……對不起啊梔意，本來說好一起洗的，我這突然……毛巾……”
黃璐璐看著才剛浸溼的毛巾，滿臉都是歉意與內疚。
“毛巾你就別管了，”夏梔意立刻道，“我在這兒慢慢洗，反正也快。你先回去休息，”
夏梔意想著黃璐璐會醫，加之一會兒季淮清他們就回來了，回到衛生所，黃璐璐肯定不會有事兒。
夏梔意的話正合黃璐璐的意，她在心中冷笑，面上卻仍是那副強忍痛苦、愧疚不安的模樣：“那……那怎麼好意思，都怪我……”
“快去吧，身體要緊。”
夏梔意催促道，水眸清澈，毫無疑心。
黃璐璐這才假模假樣地“艱難”首起身，一手仍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地往岸上走，邊走邊回頭叮囑：“那……梔意，你洗完了也早點回來，天快黑了，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快回去。”
夏梔意朝黃璐璐揮揮手，見人走遠了，這才重新蹲回溪邊，撿起了水中的毛巾。她背對著黃璐璐離開的方向，專心對付那些沾了藥漬的織物，纖細的背影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毫無防備。
黃璐璐踉蹌著走出一定距離，當即拐進一叢茂密的灌木後，確定夏梔意的視線被遮擋後，立刻挺首了腰背，臉上所有痛苦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眼裡閃著幽暗的芒。她慢悠悠地抬手，擦掉了額角上偽造的冷汗，指尖冰涼。
晚風帶來山間的涼意，吹拂著夏梔意散落頰邊的髮絲。她專注於手中的活計，想著快點洗完，也好回去看看黃璐璐是否好些了。竹籃裡的毛巾還剩下小半，浸了水後沉甸甸的。她換了一塊石頭，蹲得更低些，伸手去夠水流中心更清冽的一捧水。
“媳……媳婦……”
一個含混、粗嘎、帶著濃重痰音和酒氣的呼喚，像一塊骯髒的破布，猛地擲破了黃昏的寧靜。
夏梔意渾身一僵，愕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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