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沙的戰事,平息了.
但和平,並未降臨.
這座城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寂靜的墳墓.
卡爾的“清剿戰鬥群”被安置在一處被炸燬一半的紡織廠裡進行休整.所謂的休整,不過是讓士兵們有一個不必擔心隨時會被子彈擊中的地方,去舔舐自己那早已麻木的傷口.
他們像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在廢墟中游蕩.沒有歡呼,沒有笑聲,甚至連交談都很少.每個人的眼神都空洞的,像被掏空了內臟的玩偶.
卡爾召集了所有的軍官,在工廠那間還算完整的廠長辦公室裡,召開了一次戰後總結會議.
辦公室的窗戶已經沒了玻璃,冷風灌進來,帶著外面廢墟的塵土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卡爾站在一張由幾個彈藥箱拼成的桌子後面,他的身後,是一面巨大的,被彈片劃得支離破碎的落地窗.窗外的廢墟,就是他這次“華沙畫展”的背景板.
他正在總結這次鎮壓行動的“輝煌戰果”.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像在宣讀一份與他無關的生產報告.
“……在為期三週的清剿行動中,我部共計肅清抵抗分子據點七十三個,擊斃武裝人員三千餘人,繳獲各類武器彈藥若干.自身傷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陣亡三十四人.”
“以最小的代價,換取了最高的效率.我認為,這是一次堪稱典範的城市綏靖作戰.”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軍官.
他們都低著頭,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對於下一個階段的部署,我的建議是……”
“我反對！”
一個突兀的,帶著一絲顫抖但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斷了卡爾的話.
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驚愕的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個年輕的少尉,從軍官隊伍的最後一排,站了起來.
他的胸膛在劇烈的起伏,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他的臉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漲得通紅.
是埃裡希.裡希特少尉.
一個星期前剛剛從後方補充過來的,貴族出身的國防軍軍官.據說他的家族世代從軍,對普魯士的軍事傳統有著近乎偏執的榮耀感.
弗裡茨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要出事了.
卡爾的發言被打斷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
他只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好奇的,看著那個站起來的年輕少尉.
“裡希特少尉.”卡爾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你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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