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一層層覆蓋了斯大林格勒.
卡爾坐在最陰暗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牆,用一塊還算乾淨的破布,仔細擦著他從蘇聯軍官屍體上繳獲的瓦爾特P38手槍.冰冷的槍身在他手裡,像一件藝術品.
他身邊的庫爾特,那個倖存的年輕士兵,正蜷縮成一團昏睡.他的額頭滾燙,嘴裡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傷口發炎了.
在那次爆炸中,一塊小彈片劃破了他的小腿.平時這只是小傷,但在這個連乾淨繃帶都比黃金珍貴的鬼地方,任何小傷口都可能要命.
裡希特,那個絡腮鬍中士,和他的幾個老兵圍坐在一堆快要熄滅的篝火旁.
他們誰也不說話,只是時不時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瞥向角落裡的卡爾.有敬畏,有恐懼,還有一絲依賴.
自從那天晚上,卡爾用他那驚人的直覺,帶領他們躲過一次又一次死亡陷阱後,他就成了這支“老鼠”小隊實際上的頭領.
沒人再敢質疑他的決定.甚至裡希特在分配任務時,都會下意識的先徵求他的意見.
卡爾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權力和地位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想要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的活下去.
庫爾特的呻吟聲越來越重,身體開始微微抽搐.
卡爾停下擦槍的動作.
他伸手摸了一下庫爾特的額頭,燙的像塊烙鐵.再這樣下去,他會死於感染.
卡爾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不能讓庫爾特死.這個年輕計程車兵是第一個無條件相信他的人,也是他在這片地獄裡,唯一能讓他感覺到一絲人際聯絡的紐帶.
他必須救他.
卡爾站起身,走到裡希特面前.
“我需要藥品.”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命令的口吻.“磺胺粉,或者任何可以消炎的東西.還有乾淨的繃帶.”
裡希特抬起頭,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藥品？卡爾,你是在開玩笑嗎？”他指了指周圍那些像幽靈一樣躺在地上的傷兵,“我們這裡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過任何藥品了.軍醫？他自己都因為痢疾快要拉死了.”
“我們,什麼都沒有.”
卡爾沉默了.他知道里希特沒有說謊.在這個被徹底包圍的巨大墳墓裡,官方的補給線早已斷絕.
卡爾轉身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來,從懷裡掏出幾樣東西.一盒沒拆封的“Scho-Ka-Kola”高能巧克力,一個雕刻著花紋的銀質酒壺,還有那枚從蘇聯軍官手上擼下來的金戒指.
這些都是他從死人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
之前,他只把它們當成一種心理上的慰藉,證明自己還“擁有”著什麼.但現在,看著這些在火光下閃著光的東西,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慢慢成型.
這些東西在這裡換不來一顆子彈,也換不來一塊麵包.但是在某些人手裡,它們或許更有價值.
他想起白天聽到的兩個老兵抱怨,他們在說那些躲在後方的後勤部隊,那些掌管倉庫鑰匙的“軍需官”.他們說那些傢伙過著天堂般的日子,有溫暖的營房.吃不完的罐頭,甚至還有法國紅酒和香菸.
“嘿,卡爾,你在想什麼？”裡希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給他半支劣質的馬合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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