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靜,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公寓樓裡,那個剛剛死去的德國老兵,還靠在牆上.
他那雙睜大的,充滿怨恨和不解的眼睛,正對著天花板.
彷彿在無聲的,質問著這個,讓他至死都無法理解的,冷酷的世界.
沒有人去看他.
也沒有人,敢去看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卡爾.
這個剛剛才親手締造了這片死寂的年輕人,此刻,正像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靠著牆壁,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
他的懷裡,抱著從那個垂死戰友身上拿來的彈匣和水壺.
彷彿那是什麼,天經地義就該屬於他的東西.
漢斯看了一眼牆角的卡爾,又看了一眼那個死不瞑目的老兵.
他那張被燒傷和疤痕扭曲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沙啞的,吐出了兩個字.
“出發.”
剩下計程車兵,如蒙大赦.
他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們感到窒息的,小小的公寓樓.
沒有人想再多待一秒鐘.
他們寧可去面對外面,蘇軍的槍林彈雨,也不願意再和那個,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冷酷的“戰友”,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卡爾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空洞和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一種,看透了生死,也看透了人性的,可怕的平靜.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死去的德國老兵.
他的目光,在老兵那雙還算完好的軍靴上,停留了零點五秒.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
他現在,還不需要.
他背起槍,把水壺和彈藥袋,在腰間繫好.
然後,一瘸一拐的,跟上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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