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轟鳴,讓卡爾的大腦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被狠狠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
無數滾燙粘稠的液體和破碎的血肉碎塊,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劈頭蓋臉的澆了他一身.
世界失去了聲音,只剩下一陣尖銳的,永無止境的耳鳴.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意識終於從那片混沌中掙扎著浮出水面時,他聞到了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烤肉的焦糊味.
他撐起身體,搖了搖昏沉的腦袋.
眼前的景象,讓他那顆早已對死亡麻木的心,都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波瀾.
野戰醫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還在冒著嫋嫋黑煙的巨大彈坑.
彈坑的周圍,是一片由無數殘肢斷臂和模糊血肉鋪就的,鮮紅色的地毯.
一切都被抹去了.
那些掙扎的生命,那些痛苦的哀嚎,那個女人,和他那場未完成的,充滿黑色幽默的“重逢”.
全都在這一發從天而降的重型榴彈面前,化為了平等的,毫無意義的肉糜.
卡爾沉默了.
他趴在這片由他人的血肉和內臟構成的溫熱泥沼裡,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失落.
像一個藝術家,在他最完美的作品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畫布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的撕得粉碎.
真可惜.
他本來很期待那顆子彈的.
期待著由他的“作品”,親手為他這場盛大的演出,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卡爾從這片血肉的海洋裡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那些還在往下滴落的,不知屬於誰的碎肉.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孩童心愛玩具被搶走後,那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憤怒.
他失去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那麼,他就必須去尋找一個,更盛大,更華麗,更能填補他內心這份空虛的,新的結局.
他轉過身,拖著那條殘廢的腿,不再回頭看那片血腥的廢墟一眼.
他朝著那座在炮火中不斷髮出咆哮的,巨大而頑固的黑色建築,走去.
國會大廈.
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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