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附近衛所軍屯每一塊地的編號、丈量尺寸、東西南北界線、以及田主姓名都在魚鱗圖冊上有詳細記載。
這是用來確認“這塊地是軍田”的最權威憑證。若是沒有了魚鱗圖冊,就證明不了這塊地到底是軍田還是民田。
陳瑞文眼前一亮,當即明白了南安郡王話中的意思,讚道:
“王爺之意是要燒……燒掉魚鱗冊?……這計策好呀!”
說著,又頓了頓,遲疑道:
“不過,各衛所和都督府等地的魚鱗冊我們倒是有法子能燒,可若是這些地方同時著火,朝廷必然也會嚴查……”
“嚴查?”南安郡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卻讓陳瑞文把後半句話生生嚥了回去:
“衛所裡大多是咱們的人,五軍都督府裡也是咱們的人,查來查去,查到的只會是‘看守之人失職’,到時候找幾個無關緊要的人頂罪也就是了!”
一旁的戚建輝此時也是神色一震,拍著坐椅扶手笑道:
“妙!沒有了魚鱗冊,賈璟小兒再想清查就難了!”
“即使南京那邊還有魚鱗冊備份,可那是全國的總圖,具體到每個衛所每塊屯田的歷年交割記錄,只有衛所自己才存著。”
“那些被佔的田,幾十年來買賣轉手、抵押置換,沒有衛所的底冊,光是核對邊界就要拖上一年半載!”
按照大漢的制度,魚鱗冊檔案有多份副本,分散存放在不同地方:即衛所、五軍都督府、戶部、南京等地。
其中南京後湖黃冊庫是大漢最大的檔案庫,存放著全天下各地的黃冊和魚鱗圖冊副本,京畿各衛所的屯田檔案,那邊也有備份。
謝鯨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
“王爺這法子確實可行,京畿衛所的屯田,幾十年來買賣轉手、多番置換,邊界早就爛成了一筆糊塗賬。若是沒了魚鱗冊,裡面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大多了!”
馬尚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慢吞吞地開口附和道:
“王爺這一手高明。賈璟小兒要求限期退田,估摸著打的就是速戰速決的算盤。”
“他要快,咱們就偏不讓他快,只要第一刀砍不下去,扯起皮來,越拖下去,他想要整軍的阻力只會越來越大!”
陳瑞文也笑了起來,臉上的戾氣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領神會的篤定:
“不止如此!賈璟小兒手裡雖有兵權,打仗也確實厲害,可是讓他麾下的那些兵卒去清丈田畝、核查賬冊,他們能有這個本事?”
“到時候指不定還是要我們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的人手去做事,而這些人大多是咱們的自己人,到時候給點好處讓他們走個過場也就行了!”
戚建輝也發揮腦筋,建言獻策道:
“同時,還可以讓京畿衛所咱們的人,在各個衛所散佈點流言、鬧出點事來。”
“然後再聯名上疏,就說底下士卒軍心不穩,清屯實不可行!到時候反對的奏疏堆滿通政司,想來陛下也多少要顧忌幾分!”
一眾人越說思路越廣,一時間倒不像之前剛聽到訊息時那般如臨大敵!
這時,一首靠在椅背上靜聽的東平郡王世子穆沉,細長的眸子在微光下泛著幽光,忽然輕咳一聲道:
“聽世叔們所言,小侄心裡也想到個主意,不知當講不當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