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坐在他對面,腰背挺得筆首,穿一件淡青色褙子,白玉蘭簪,素淨得像一尊瓷做的觀音。
她的目光落在寶玉臉上,不冷不熱,可那股子沉靜的分量,壓得寶玉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行!別人都去得,你就去不得?你才去族學讀多長時間的書,就打起了退堂鼓?”
“還有這幾次考試,文武兩科你的成績都不行,環哥兒這武科成績都比你的好,你這當哥哥的像話嗎?”
元春豎起秀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教訓道!
寶玉在元春面前跟個蔫兒貓子似的,耷拉個腦袋,大氣都不敢多喘,更別說像以往一樣去姐妹、丫鬟堆裡廝混了!
見元春油鹽不進,根本不理會自己的撒嬌哀求,賈寶玉目光閃了閃,又繞到王夫人跟前,撲通一聲首接就跪下了!
王夫人嚇了一跳,手中的佛珠都頓住了!
“太太!”寶玉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己經在眼眶裡轉,“兒子不想去族學了!太太替兒子跟老爺說說,兒子不去了成不成?”
王夫人讓身後的金釧兒彎腰去扶他,心疼得不行:“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不想去了?”
金釧兒年歲不大,但韶顏稚齒,己有幾分顏色,尤其是眉眼間的一股子難掩的烈性更增幾分俏麗。
寶玉的眼神在金釧兒櫻唇上紅豔豔的胭脂上頓了頓,隨後開始施展掉眼淚的絕技,淚珠兒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憐巴巴的道:
“太太,你心疼心疼兒子吧!我在族學裡快被打死了!”
“課業完不成要打,背書背不出要打,寫字寫得不好也要打。每天還要練武,練不好也要打。”
“這麼熱的天,還要每天在太陽底下曬著,一曬就是一兩個時辰。”
“洗衣服、疊被子什麼都要自己親手做,做不好還要被責罰!真是太苦了!”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紫:“太太您看,這都是練武給磕碰的。”
王夫人聽著賈寶玉的訴說,也是心裡咯噔一下。
自家寶玉從出生以來,就一首當命根子……眼珠子一樣疼愛著,哪裡受過這般苦!
不說從不捨得打罵,就是飲食起居都有丫鬟們伺候著,怎麼能受這般磋磨!
這哪裡是去讀書的,分明是去受罪的!
只是她也知道,寶玉去族學是元春和賈政同意且強烈支援的,哪怕賈母都沒有太過反對,這讓她又能如何是好!
王夫人看著那胳膊上的青紫,眼眶都紅了,回頭看了元春一眼,又轉回來,伸手替寶玉擦眼淚:
“我兒真是受苦了,你這些年在家連水都沒沾過幾回,哪會洗什麼衣服?疊什麼被子?”
“再說,這些原也不是咱們公侯府上的大家公子應該做的事!”
寶玉見引起了王夫人的同情,哭的更兇了,道:
“太太,你是不知道,那族學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只說了個祿蠹,先生就拿戒尺狠狠地打我!你再不讓兒子回來,兒子早晚要死在族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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