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此時己胡亂穿好了衣裳,正又羞又惱、無地自容,見平兒竟也敢動手打自己的人,登時找到了出氣口,指著平兒破口大罵道:
“好娼婦!你一個丫鬟,也敢動手打人!”
罵罷便搶上前來,伸手打了平兒一下。
平兒素日里也是怕著賈璉的,被他一打,嚇得手上便鬆了,怯怯地退了兩步,不敢再動。
鳳姐見平兒這般窩囊,又想起方才窗外聽賈璉說要“把平兒扶正”的話,那無名火燒得更旺了三分,也不去打嫣紅了,反手便給了平兒一巴掌,罵道:
“你個窩囊廢!就會裝著好人,難怪人家背地裡商量著等我死了扶你當正妻,平日裡就會哄著我!”
平兒本就受了委屈,又被鳳姐這一巴掌打得暈頭轉向,兩邊受氣,只覺天旋地轉,滿腹冤屈無處可訴,
踉蹌著退到桌邊,抓起桌上那把平日裡裁衣裳的剪刀,便要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有丫鬟眼疾手快,一把奪下剪刀,另幾個聞聲趕來的丫鬟也七手八腳地按住平兒,連聲勸道:
“平姐姐,使不得啊!”
鳳姐見平兒尋死,心頭猛地一揪,這才生出一絲悔意來,平兒跟了她這麼多年,最是忠心不過,她心裡其實也清楚今日這事和其並沒什麼關係。
正心頭髮酸,餘光卻瞥見賈璉趁亂上前推開豐兒,要把嫣紅從地上拉起來。
那一點悔意登時便被熊熊怒火燒了個精光,自己為了這個家忙裡忙外,璉二這個王八倒好,和別的女人在屋裡商量著怎麼害死自己,如今還在這護著賤人!
鳳姐只覺胸口堵得生疼,眼眶一熱,眼淚奪眶而出,叫道:
“你們一條藤上的要害我,被我聽見了,還這般不害臊,倒唬起我來了!你何不也打死我!”
說著便一頭撞向賈璉腰間。
賈璉正彎腰去拉嫣紅,冷不防被鳳姐一頭撞在後腰上,疼得他“嗷”的一聲怪叫,險些岔了氣。
他一手捂著腰,一手推開鳳姐,踉踉蹌蹌退到牆邊,待緩過氣來,藉著酒勁,惱羞成怒,伸手一把拔出牆上掛著的佩劍,紅著眼罵道:
“不用尋死!我也急了,一齊殺了,我償了命,大家乾淨!”
說罷舉劍便要砍鳳姐。
鳳姐見他竟真的拔劍,嚇得花容失色,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不臉面了,轉身就往院外跑,一邊跑一邊尖聲大喊:
“殺人了!鏈二偷人又要殺人了!”
賈璉提著劍追出房門,滿院子雞飛狗跳,
一時間彷彿炸了鍋。
丫鬟們哭爹喊娘,拉的拉,擋的擋,亂作一團。
也有機靈的婆子飛跑著往賈母院中去報信。
鳳姐哭喊著,一手提著裙角,踉踉蹌蹌地往榮慶堂的方向跑去。
賈璉紅著眼,仗著一股子酒勁和狠勁,竟提著劍緊追不捨,一路上穿過月洞門、繞過遊廊,驚得沿途的丫鬟婆子紛紛尖叫著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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