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她身上,整個人清瘦如竹,彷彿隨時會化進那團如水的月華里去。
她的面容極白,眉眼冷而淡,嘴唇只有極淺的一點血色,行走時步態輕盈,不疾不徐,自有一種常人難近的出塵之氣。
“貧尼見過老太太!”妙玉走到賈母跟前,合十行了一禮,輕聲道。
賈母忙坐正了身子,笑道:
“妙玉師父不必多禮,今兒個中秋,又逢師父得閒,冒昧請你來,一是咱們一同說說話。”
“二是我昨夜做了個怪夢,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想請師父開解一二。”
妙玉愣了愣,要知道她是帶髮修行的出家人,精通茶藝、偶爾打坐參禪、下棋論道,但替人解夢……
不過她出身官宦世家,見慣權貴人家的應酬,倒也懂一二術數機鋒,因而雙掌合十道:
“老太太請講,貧尼盡力而為!”
賈母思忖著,一邊回想著一邊緩緩道:
“我昨夜夢見一頭黃牛,牛背上馱著一輪滿月,從東南方走來我跟前,一腳踏斷了一根朝南伸過來的枯枝,仰天長鳴,我正吃驚,便醒了。”
“醒來之後,總感覺不踏實,外頭如今不太平,朝廷裡的南安郡王鬧著清君側,關係到我家的三孫兒,我雖然不是很清楚裡面的事,但這心裡啊,懸得緊!怕不是此夢預兆著什麼?”
賈母這一說,原本各自玩樂的姑娘們都停了手,紛紛朝這邊看來。
湘雲把手中筆桿一放,湊到黛玉耳邊低語著什麼。
元春、迎春等人也放下手中活計,抬眼望向賈母。
滿院的氣氛,因這一句“怪夢”和“清君側”,陡然靜了幾分。
妙玉默然半晌,沉吟著道:“夢見牛來?……”
頓了頓,抿唇道:
“依貧尼看,老太太此夢,實乃大吉之兆,牛者,社稷之象,土德之徵,其色黃,更是居中鎮守、拱衛京都之意。”
“牛背馱月,月滿中秋,正是以吉月臨空,西野澄明,至於枯枝向南而斷,是為南者自絕。”
“老太太不必憂慮,貧尼看此夢,應在這幾日,或有喜信來報,而且那牛能馱月而來,足下生輝,想是社稷得人,能替老太太解憂的。”
妙玉嘗試著用自家師父教的斗數解了解,至於準不準,反正事後都有話術應對。
賈母聽得認真,臉色漸漸緩了,笑道:
“妙玉師父這話,莫不是揀好聽的哄我老婆子開心?”
嘴裡這般說,人卻己放鬆下來,轉頭吩咐鴛鴦去把前些日子宮裡賞的一串檀香珠取來,要贈給妙玉。
然話音未落,忽聽得榮國府前門方向遠遠傳來一陣喧鬧。
不多時,一個婆子急匆匆地衝進後院,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老太太!三姑娘!大捷!大捷!朝廷在薊州大捷!南安郡王被生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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