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代價也不是沒有。
一來就是賈赦己如活死人一般吊著,完全對外沒了知覺,只留了口氣。
二來就是無論如何,即使再有神仙手眼在世,也絕活不過明年年底去。
而寶釵的病,則被幾人診為“先天稟賦伏火之症。火伏肺肝二經,痰熱互結,肺失清肅。平日不顯,遇外邪觸動或情志不調,則火隨氣逆,發為喘嗽。”
“其人體豐,非脾虛之象;其性靜,非陽虛之徵。當以清肺疏肝、育陰化痰為法,緩緩圖之,可治其本。”
通俗地說,就是:不是外感病,是體質病;不是虛證,是熱證兼鬱證;病根在伏火,病灶在肺肝;可治根,但需要長期調養,不可求速效。
冷香丸則被幾大名醫認為可用,本質是清肺、清肝、潤肺、降火,以“冷”制“熱”,治症思路完全正確,只是選藥過於講究“可巧”,偏於奇巧,實用性差。
於是另開了麻杏石甘湯合瀉白散、清金化痰湯、沙參麥冬湯、百合固金湯、黛蛤散合逍遙散、六君子湯、玉屏風散等正式方劑。
同時指出,寶釵之疾“藥可治七分,心要養三分”,暗示此病也與她平日太剋制、壓抑本性、太過求全有關,囑咐“隨性而活”,與病有利。
石桌旁,寶釵正被黛玉那句“哥哥”喚得耳熱,冷不防賈璟把話頭轉向自己,
先是一怔,旋即那點赧意便從耳根漫上來,襯得一張梨蕊般的臉愈發瑩潤。
她飛快地睇了賈璟一眼,又垂下眼簾,把手中那盞己半溫的茶穩穩擱在石桌上,才輕聲道:
“勞哥哥記掛!那幾位先生開的方子,我吃著倒比冷香丸還對症些。”
“這半個月來,胸口那股子燥意散了不少,夜裡也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便覺得熱烘烘的。”
“昨兒中秋,貪涼在廊下多吹了會兒風,原以為要犯一犯,誰知也不過咳了兩聲,今日便沒事了,可見是真見好了。”
再怎麼羞著,哥哥還是要叫的!
寶釵說到這兒,唇邊浮起一點淺而真的笑,像清晨芙蓉瓣上那層薄薄的水氣,溫軟裡透著安定,道:
“到底是哥哥費心請來的人!我母親也說,我這是託了哥哥的福,不然這病還不知要拖到幾時。”
不得不說,請南北最有名的醫師會診,也不是容易的事。
若不是賈璟的身份高,平常哪怕王公貴族,都是輕易做不到的。
賈璟聽她說完,點了點頭,面上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氣,隻眼底像被池水映得柔和了些,溫聲道:
“藥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幾位先生確是有本事不假,可你的病,七分在藥,三分在你自己。”
“若還是從前那樣事事求全,處處剋制,再好的方子怕也難斷病根!”
“溫良賢淑固然是好,但也不能過了頭,否則就成了自我枷鎖,你才多大年紀,正該是有活力的時候。”
“往後該鬧便鬧,該笑便笑,人只有先自己快樂了,才能去周全好別人!”
“這一點,你可以學學林妹妹,她雖然思慮重,但好在對著在意的人,性子也真!”
眼看著一旁的黛玉白了他好幾眼,賈璟面色頓了頓,提了她一嘴。
“是的呢!好姐姐,你往常還經常勸著我想開些,怎麼到自己反而不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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